第047章,你爱的不是皇帝吗?7

十二月初七,天未亮时就开始下雪。

雪花又密又急,很快就给整个宫城铺上了一层白。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彻骨的寒意,饶是寝殿里已经烧了两盆炭火,你还是觉得冷。

头天夜里你就觉得有些不对,喉咙发紧,额角发烫,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但你没在意想着睡一觉就好。结果半夜里烧得更厉害了,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头重得擡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天快亮时你挣扎着爬起来想叫宫女去请太医,刚坐起来眼前就是一黑差点栽下床。

你扶着床沿喘息,冷汗从额角往下淌。脸颊烫得吓人,你自己摸都能感觉到那份骇人的热度。

外头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娘娘。”是宫女的声音,“堇思公公来了,说是奉陛下的旨意送布料过来。”

你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娘娘?”宫女又唤了一声,“您醒了吗?”

“……不见。”你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嗡鸣,“让他……回去。”

你说完就瘫回床上拉紧被褥,被子很厚,但你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冷的很。

外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堇思的声音,隔着门板依旧温润谦恭:“娘娘,这批布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陛下特地吩咐要给慈宁宫先挑。要不奴才把东西放在外殿,您晚些时候再看?”

你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钝刀子刮过。你知道自己烧得不轻,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但你就是不想见堇思,不想见他那张脸,不想听见他那把温和得近乎虚伪的嗓音,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你们的关系如窗外的天气一般,你不想因为自己难受而低头,更无比排斥他。

“……娘娘?”堇思又唤了一声。

你还是不吭声。

外头彻底安静了下来,宫女低低的回应声,布料摩擦的窣窣声,雪落在窗纸上的沙沙声,就是没有他的声音。

你以为他走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你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被褥里,试图从黑暗中汲取一点暖意。

然后门被推开了,声音轻轻的,你猛地睁眼却看见堇思站在门口。

他穿着太监服,外头罩着一件黑色的狐皮披风,领口的皮毛上沾着雪片,正在慢慢融化。他反手关上门,将外头的光和冷都隔绝在外。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谁许你进来的?”你撑起身子,声音干哑难听。

他不答,只是走上前,身形在昏黄的光线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爬上你的床榻,爬上你的被褥,最后覆盖住你整个身体。

你闻到他身上带来的冷风和雪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太监的皂角香气。那股香气原本清冽,此刻却让你觉得反胃。

他在床前停下,低头看着你。

你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对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烛光,像两簇跳跃的、冰冷的小火苗。

“娘娘身体不适?”他问,声音还是那幺温和,温和得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

你攥紧被褥:“出去。”

他没动。反而俯下身,伸手探向你额头。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石头,贴上你滚烫的额头时,激得你浑身一颤。

“烧得不轻。”他语气带着疼惜,“该请太医。”

你抓住他手腕,想把他推开。可你烧得浑身无力,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幺。他任由你抓着手腕,另一只手却擡起,朝你脸颊伸过来。

你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你脸颊只有一指的距离。

然后这只手改变了方向,它没有继续伸向你的脸,而是往下捏住了你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用力,大拇指和食指卡在你下颌骨两侧,指腹陷进你脸颊的软肉里,迫你擡头,迫你直视他的眼睛。

“放开……”你咬着牙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他不放,反而俯得更低,整张脸凑到你面前。你们之间的距离如此接近,近到你都能看清他眼睛里细小的血丝,看清他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阴影,看清他眼中的不甘心和痛楚。

“堇思——”你挣扎着,手去掰他钳制你下巴的手指。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划出几道血痕。他毫不在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娘娘。”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困惑不解,“您这些日子,为什幺躲着奴才?”

你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是因为……”他顿了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翻涌,危险而黏腻,“因为您看见了,是吗?”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捕捉到了,唇边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某种自嘲的、扭曲的表情。

“你果然看见了。”他喃喃自语,“那晚在院子外头的人,是您。”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下颌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疼痛从下巴一直窜到太阳穴,你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被他捏碎了。

“呃…松…松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是因为疼,至少不全是。是因为屈辱,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种被人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无力感。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滚烫的,混着冷汗,滑过他钳制你下巴的手指。他的指尖被你泪水的温度烫得微微一顿。

他盯着那滴泪。看它从你眼角溢出,看你眼眶迅速泛红,你的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混合着泪水,在那张寡淡的脸上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狼狈。

可是你的眼睛还是那样,那双淡色的、几乎没什幺情绪的瞳孔,此刻虽然蒙着水光,虽然因为发烧而涣散,但深处还是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冷漠。

他在你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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