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香囊打破了你们之间的古怪氛围。
堇思下午时来过慈宁宫,送的一盒新进的干果。临走时似乎有些匆忙,把一个东西落在了偏殿的软榻上。
你发现时他已经走了,那是一个靛青色的香囊,布料和他常穿的太监服颜色一样,绣着银线云纹。香囊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好,边缘绣工精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你认得这香囊,堇思常戴在腰侧,有时还会无意识地摩挲上面的刺绣。
天色已经暗了,但你想着他可能会着急便决定亲自送过去。毕竟慈宁宫到内务府不算远,一来一回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你对宫女说:“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宫女应了声没有多问,你揣着香囊出了慈宁宫,沿着回廊往内务府走。深秋的夜晚凉意很重,你把披风的兜帽拉起来,加快脚步。
内务府在宫城西侧是一排独立的院落,堇思作为总管太监有自己的单间,位置在院子最深处。
院门口没有人把守,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屋子里亮着灯,其他都黑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堇思的屋子在最里边,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烛光。你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压抑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呜咽,又像喘息。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某种……湿黏的水声。
你停住了。手悬在门板上方,指尖能感觉到门缝里漏出的、带着暖意的烛光。
然后,你听见了一个名字。
“见春……”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你的手僵在半空。
“陛下……嗯……求您……”又是一声,更急促,更破碎。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身体撞在硬物上的闷响。
你慢慢退回一步,从门缝往里看。
堇思跪在地上背对着门,他身上的靛青色太监服敞开,从肩膀褪到腰际露出大片苍白的背脊。那背脊削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瓷光。
他手里握着什幺东西,你看不清,只能看见那是一截深色的、粗长的东西,似乎是什幺器具。他的手臂在用力,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季见春……”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恨,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痴迷,“陛下……求您…肏我……”
……!
他手里的东西在动,有节奏地,深重地,撞击着他身体某个部位。你看见他身体往前倾,臀部高高翘起,那个姿势极度屈辱,却透着一股病态的情色。
烛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潮红,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几缕湿发黏在额角。他的嘴唇张着,下唇被咬出了血珠,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不适,只是更卖力地、更癫狂地,用那根东西折磨自己。
“陛下……求您……想要……”他的声音越来越破碎,最后几乎变成野兽般的呜咽,“……想要您进来……进到我里面……嗯啊——”
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了他全身,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身体弓起来,臀部的肌肉剧烈抽搐。你看见有一股白色的东西从他和那根器具之间喷射出来,溅在地板上,也溅在他赤裸的腿根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腥味。
你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眼前这一幕太过冲击,以至于你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只是僵在门口看着地板上那个像一滩烂泥的人影。
堇思伏在地板上喘息了很久,直到那股痉挛渐渐平息,他才慢慢爬起来。
他背对着你,开始清理。捡起那根东西,你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截打磨光滑的深褐色乌木,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用帕子仔细擦拭干净,然后打开床底下一个隐蔽的暗格,把它放进去。
暗格里隐约还能看见其他东西:几条细链,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塞,还有一些形状诡异的玉器。
他关上暗格,这才开始穿衣裳,你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香囊还攥在手心里,已经被你捏得变了形,回到慈宁宫,你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香囊丢在一边然后去洗手。打了三遍胰子,搓得手背泛红,那股恶心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你想起他平时那种温润谦恭的姿态,想起他说“娘娘若有兴致,奴才可陪您去瞧瞧”,想起他偶尔露出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你冲到痰盂前,干呕起来。
——
那之后你开始疏远堇思,他再来送东西,你不再留他喝茶,不再和他说话,只是让宫女接过东西,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有劳了”。
他起初还像往常一样恭敬行礼,态度如常。但几次之后,他察觉到了你的改变。
有一次,他送完东西没有立刻走,站在殿内看着你问:“娘娘近日似乎心情不佳?”
你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没有擡头,“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中隐有疼在胸口扩散,他嘴巴开合了一会,又问:“可是奴才做错了什幺,惹娘娘不快?”
你终于擡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那幺好看,浅褐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流转着温和的光彩。但你知道这双眼睛后面藏着什幺,那个跪在地上自渎的、喊着另一个男人名字的、扭曲的人影。
有龙阳恶癖的……太监。
“没有。”你又是一阵恶心,眉头抽了抽又补了句,“你做得很好。”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像是在说:你只是个奴才,做好你的分内事就行,其他的不必多问。
堇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依旧温顺:“奴才明白了。”
他告退离开,你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手里的书卷掉在了膝盖上。自那之后,他果然来得更少了,即使来了也只是匆匆来去不多说一句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你不知道的是,你那种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恶,像一把钝刀子,在堇思心里反复切割。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不知道你看见了什幺,不知道你为什幺突然变了态度。他以为你们的关系在变好,他以为你对他至少有一点……不是友情,哪怕是怜悯也好。
可你突然收回了一切。
用那种冷漠的、厌弃的眼神看他,像看一件被弄脏了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堇思无法忍受。
他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
哪怕这份友谊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他精心的算计和伪装上。但他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可以偶尔“放松”地和你说话,习惯了把你当成一个……可以“正常”对待的人。
而不是像面对季见春时那样,永远压抑,永远卑微,永远爱而不得。
你的疏远,让他最后一点“正常”的慰藉也消失了。
他开始在夜里去你的慈宁宫附近徘徊。也不进去,只是站在宫墙外,盯着你寝殿窗户里透出的烛光,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了。
你怎幺能忽然如此?
他难道不算你在这深宫中的宽慰吗?
你们的感情不是有在变好吗?
他已经收起了那些敌意了,你为什幺突然远离了他呢?
为什幺?
为什幺?
直到那一天,十二月初七,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