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是告白的重要一环,被我丢掉一只,凑不成一对,整套告白方案一下显得单薄,毫无诚意……可等我走到离家几十米外,确认那栋引得路人指指点点,屋顶塌了一半的房子正是我家的那一刻,先前纠结的烦恼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天主啊!
房屋上空有个陌生恶魔,张着漆黑的蝠翼,正跟一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是希斯切尔!
我当即加入战局,疾飞过去,同时将光元素凝成几支光箭,射向空中的恶魔。
希斯切尔手臂上淌着血,正攥住恶魔的手腕,擡脚踢向她;尖锐的突刺从他脚下倏然生长。恶魔向后折腰避开,手里浮现一条黑色锁链,链子另一端锁着希斯切尔的手臂。她扬手一拽,希斯切尔被拉得一个趔趄,身体在空中重重一坠。
“咦,来得这幺快?”恶魔落到屋顶,惊讶地说。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飞快扫力一眼地面。远处停留着三两路人,社区管理员还没到场,看来事情发生没多久。
我重新看向恶魔,警告道:“把他放下。”
“别急啊,天使大人。您看,我只不小心破坏了这一栋建筑,没杀死任何人!”她咯咯笑道,“我与这个小朋友的父亲相识多年,只是想邀请他做个客。”
“胡说八道,谁要跟你走!”希斯切尔又被她拽了一下,顿时面露怒意。
度过成年仪式之后,力量像是新长出的四肢,又像是游戏里随意念运转的能源机动装置,与我的身体层层相连。我毫不犹豫瞄准恶魔的手和脸,扬起无数光刃,释放出高阶攻击光魔法。
“你这样可不像一位天使!”她一边躲闪,一遍叫道,“为什幺这幺生气呢?瞧我多友好,既没有像这样拿其他人当挡箭牌,也没有像您那样自由地使用暗魔法,您不该夸夸我吗?”
恶魔滑不溜秋,嘴巴比鸭子还聒躁,偏偏还总把希斯切尔扯到我的攻击路线上。
不断地调整魔法轨迹,我越打越觉得憋屈,眼看房屋又被魔法波及,原本残破的模样更加不堪入目……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我得先清除希斯切尔身上的暗元素。
我冷声说:“你砸毁我的家,伤害我的朋友,还要我夸你?最后警告你一遍,松开希斯切尔!”
“您是芮玛洛瑟菈与凡瑟恩大人的孩子!”她反倒一脸惊喜,“您这样说,我就有点害怕了!”
恶魔认识我,但我没兴趣继续听她废话,而是悄悄操纵光线折射,将她一点点逼向屋内,趁她躲避攻击的间隙,在她手腕处留下光印。
“啊,好烫!”她的手腕一抖,黑色锁链再次现形。
希斯切尔抓住机会,顺着锁链绕到她身后。我也趁机贴近恶魔,掌心旋起一圈光涡,眼疾手快地扯住锁链。
恶魔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终于不笑了,对我说:“大人,我实在没办法将这位小朋友交给你,他的父亲与我做了交易,要我带走他。”
“我不去,你的交易关我什幺事?有问题就去找你的交易人。”希斯切尔甩了甩手臂,语气颇为恼火。
恶魔眉心高高簇起,不再顾忌地朝我丢出一个又一个暗魔法,脚下的地板滋滋融出一个接一个的大洞。
我给自己和希斯切尔套上高阶光盾,跳过墙体,拉着他落进另一个已经露天的房间。
破损成这样,这下没必要再在乎房屋了。我勾动周围的光元素,无数长矛顷刻间朝恶魔呼啸射去。墙面触过光矛,砰地炸得粉碎,与此同时,细密的光线伴随着灰尘从四面八方交错而去,将恶魔从头到脚牢牢缠住。
恶魔被裹成一个茧,嚎着痛在地板上打滚。我将她径直拖到脚边,踩住她,俯身问:“你将我家破坏成这个样子,我该收取点儿什幺代价?”
当然只是放狠话。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堵住她的嘴,一屁股坐在她身上,掏出终端给社区的天使管理员打电话,说明这里的情况。
结束通话后,我才转头问希斯切尔:“你的位置暴露了?”
“应该是,不过问题不大。”他看了我一眼,“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残破的二楼房顶?我们无家可归?还有更坏的?”
希斯切尔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远方:“嗯……好消息是,你父母回来了。”
“啊?!”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似的,熟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好热闹,我家宝贝儿一成年就这幺能干?”
我猛地扭头,父亲正垫着脚绕过地板上的破洞,嘴里啧啧感叹:“原来是来了位好客人,正巧我想重新装修一下卧室……”
我心口一热,几乎没来得及任何思考,身体已经从恶魔身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父亲。
父亲哈哈笑着,擡手摸我的头,说恭喜成年。
身后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日安,女士。”
我立即回头看去。母亲的黑色长发低低束在脑后,一身白色长袍,披着镶金边的披肩,衣袂在气流中猎猎鼓动。他正弯腰,用一根手指抵住地上恶魔的额头,指尖骤然爆发出光芒。恶魔随即不再出声,眼神发直,连挣扎也停了下来。
希斯切尔低声向我父母问好。
社区管理员也在这时赶到,父亲松开我,与母亲一起上前与对方沟通。我站到希斯切尔身边,身体轻飘飘的,仍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忍不住用力掐了掐他的手臂。
“他们真的回来了?”
希斯切尔回捏了下我的脸:“这下感受到真实了吗?”
我没空理会他,管理员和父母已经商量完毕,走过来将恶魔带走。
恶魔被拖动时,身下破洞的地毯也跟着掀开,露出一片原本被遮住的花纹。管理员发现后,将恶魔挪到一边,指尖的光芒落了下去:“这个图案……”
“等等,停下,这个我可以解释——”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幺,试图伸手制止。
然而已经晚了。
我和希斯切尔站在地毯另一边,眼睁睁看着那处破洞发出亮光。眼前一花,视野骤然暗沉,身体忽然变得沉重,仿佛浸入水中,连动作都迟滞起来。
这里不是天国。
入耳是一声戛然而止的哭喊。我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又是怎幺回事?
视野一片昏暗,脚下踩过一条有弹性的硬物,害得我趔趄几步撞到墙面。
几道光线浮在半空。我伸手向前摸索着扯下两块硬板,眼前豁然一亮——硬板后竟然是一面窗户。我推开窗户往下面探头张望,看见两个正在交合的男人。
其中一人浑身光溜溜的,扶墙仰着头,正好面向我这边。他满脸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下巴贴着墙面,啊啊地嚎叫着;他后面的人身形高大些,俯着身,倒是穿着上衣,呼哧呼哧喘着,时不时冒出一句:“干死你这个浪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默默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了回去。
他们两个都是无害的人类——我安下心,梳理起方才的情况:地毯下方露出的图案似乎是个魔法阵,还是传送魔法阵,管理员恰好给予它足够的能量,启动了魔法阵。
所以,我是站在传送阵上,才被送到这里?等等,跨界传送阵是违法的吧!
那岂不是人证物证俱全,全被社区管理员看在了眼里?等我返回天国,我们一家不会只能在监狱里团聚吧?!
眼前很快一黑,温热的触感覆盖住眼睛,希斯切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真晦气,一落地就见到这种人。”
“谁在上面?”楼下人发出粗犷的声音,“想干倒是下来!老子不介意连你一块儿操!”
元素流转的气息咯吱吱推开窗户跑到楼下,带回来一阵叮叮咣咣,几声咒骂和惨叫,以及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你也在啊。”我把希斯切尔的手往下拉,看见一个捧着肚子瘫坐在地上的男人。
他不是个胖男人,四肢细长,唯独肚子高高鼓起,将肚皮撑得很薄。肚脐上有一道漆黑的竖纹,周围布满青紫的血管,硬梆梆地突起,简直随时能炸开,从里面爬出来点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