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册被摊开推到面前，我接过手册，拿起桌上的笔，闷头开始填。
姓名：尤莉·凡瑟恩
种族：天使
第一性别：女
第二性别：beta
所属：天国
登记时间：xx年xx月xx日
填完基础信息，中间的应召内容便自己浮现出来了大半。
视线触碰到事先并不了解的信息，我心头微动，停下动作仔细浏览起来。这次的降临地点是人间阿斯塔帝国·欧瑞克财团特许特区·第七能源中继站，从应召到登记总共花了一个小时，应召对象——黛西·罗德里格斯。
她果然是人类，第二性别竟然是beta？
我把笔尖停留在“应召经过”这一栏，脑中不由得勾连起几块记忆碎片。黛西·罗德里格斯说她被做过一些实验，明明是针对人做实验的地方，偏偏叫做能源中继站？她朋友逃了好多次，阿斯塔……
“应召经过只写你所参与的事件，起因、经过和结果，不能有掺入个人情感与主观判断。”登记天使突然出声。
“谢谢提醒。”我感谢地问她：“那后面的使者判断？”
她微笑着回复：“那才是你的现场判断和行动依据。想想你当时为什幺那样做，是什幺让你下定决心。”
我很快把自己发现、治愈黛西·罗德里格斯，并帮助她逃脱手术室的完整事件写下来。
思考须臾，又在使者判断那里写下：黛西·罗德里格斯虽遭遇不幸，濒临死亡，但帮助他人的意志自始至终没有消失。我认为，此次降临是为延续她的生命，因此决定实施救助。
男登记天使在我写完后抽回登记册，往上面填了几笔，合住放到一边，站起身示意我跟他往神殿后方走。
神殿后面有个两人宽的魔法阵，荡漾着微光，显然正处于开放状态。
“这条通道可以直接传送到天使学校。另外，恭喜你成年——也再次祝贺你，践行了第一次降临的旨意，世界树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
我对登记天使道谢，走进魔法阵，眨眼间到达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碎蓝的光线和瀑布一样漫入的日光，一圈圈钴蓝的彩色玻璃环绕着涌向穹顶，身前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雕像的背影，光束自上而下直直打在雕像身上，荡涤出圣洁的气息。
终端开始不断传出消息提醒，老天，连续几次的失联、没信号，终端在我这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它的即时性。
我手忙脚乱地一一回复，绕过雕像时，恰好擡头与一位满脸吃惊的老师对视，在她的指引下，离开礼堂，我找到负责传送魔法阵的天使，重新回到集会广场天使区。
一见面白云就扑过来：“你要吓死我！”
“尤莉！”另一道高壮的身影也扑上来紧紧抱住我，一把将白云挤到一边。
我推不动他，拼命朝白云伸手：“救命！莫里恩，我要死在你手里了——”
莫里恩只顾闷声道：“偏偏是你突然消失……”
“你没在时，莫里恩身边的元素立刻疯了一样，”白云站在我身侧，帮我把他往外扯，“大家也都乱了套，幸好引导使有目睹你的消失，说你正经历应召，这才冷静下来。”
耳朵边是震天动地的龙吟和人群浪潮般的欢呼声，我被笼罩在天使羽翼的阴影下，与莫里恩胸贴着胸，感觉心跳越来越急，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咳，所以我不、不是刚一结束应召，就立刻给你们报平安幺……莫里恩，别担心，力道松一点儿，没听说哪个天使会因为应召死掉。”
“哈，应召结束被勒死的天使或许即将诞生。”白云接话。
莫里恩终于松开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表情一团糟糕，他将手搭在我肩膀不肯放下，像极了被吓坏的小孩。
我将他推远些，勾住他的手指晃晃，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一眨眼便身处在人间，开始有些慌乱，可定睛一看，面前只有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类——她怎幺能伤得了我呢？”
白云好奇地问：“你去履行了怎样的职责？”
其他天使也凑过来：“老师说，很少有天使一成年就应召，你的使命一定很急切。”
实验室血糊糊的场景实在恶心，我不想再三回忆，于是回答：“我去救了一个人类，释放治愈术让她活下去，仅此而已。对她来说，这确实非常紧急。”
大家突然不说话了。良久，有同学道：“我以为应召非常令人振奋，没想到有些悲伤，就算是拯救……为什幺人间总在经历不幸。”
“课本里有讲，因为异族彼此奴役，同族也相互倾轧。”
“想想就知道啊，使命本就诞生于各种灾难……”
气氛沉重起来……不是，你们这群天使在感慨什幺乱七八糟的，不应该先恭喜我完成应召吗？
莫里恩比我擅长带动人群节奏，但他垂着眼没说话。
我只好努力挽救气氛：“所以成年仪式才帮助我们认识自己不是吗？啊，我的意思是，应召时需要我们做判断——”
“铛——铛——铛——”
三声悠长的钟响解救了周遭的沉重。
天使们纷纷住嘴，乖乖各自站回位置，其他种族同样重新归队。感谢天主，时候卡得正好。
主礼使站在主礼台最前方，身后不再站满接引使，而是神殿、军团、公共机构和三界机构的代表人员。
肩膀处靠过来他人的体温，莫里恩附到我耳边悄悄问我：“尤莉，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
耳朵有些痒，我捂住耳朵，晃着头回答他：“三界的某些地方？我前些天整理旧书，翻到了天使学校的入学测试结果，它建议我去跨界联合类的地方发挥我的能力。你呢，你打算去哪？”
“……能在三界走动的职位听起来很有意思。”
“不去神殿或者军团吗？你的能力很适合。”
“那样就不能随时与你见面了。”
啊，我是该赞同地表示他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呢，还是该劝他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呢？
“……随便你。”我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
台上，主礼使讲完结束语，最后宣布：“我受神殿、军团、公共机构与三界各部的托付，向你们宣告，从今天起——天国，向你们开放。”
九声钟响，成年仪式结束。
最后的庆祝宴会开始，我返回广场时用的传送通道也正式开放，只留一位老师在传送阵旁看守。
学生熙熙攘攘地四散开，白云说要找人，莫里恩打算去三界机构代表区域逛逛，我拒绝了莫里恩的同行邀请，表示将直接回家。今天还有的忙呢。
想起接下来的事情，我的心情逐渐回温，不知不觉把手伸进兜里，摸了个空——戒指呢？
哦不，我花大价钱买的定情信物！
被我丢给了那个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