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类，是omega？”我一阵恶寒，问希斯切尔。
“对。”希斯切尔脸侧有道血迹，从额角流到下颌，他似乎不知道，只皱着眉头，手搭在脖颈处的抑制器，“有些奇怪，那个逃走的alpha肚子也不小。”
“难道他们得了什幺病？”我擡手去擦他的脸。
“说不准，但又不像……跑走那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他回答。
父母房间的传送点，周围环境似乎不怎样啊！我将希斯切尔额头的伤口治疗完毕，抹走那些讨厌的血迹，把脑袋完全伸出窗户观察四周。
窗户下面三四步远的位置是一处棚顶，边角堆积了不少铁箱废旧机器，对面是一栋高楼，墙面斑驳，贴着几张模糊的海报。高楼再往远处延伸，似乎是一个路口，有些隐约的人影在远处晃动，送来细微的听不真切的喊声。
怪热闹的——不妙的那一面。
“喂！你还好吗？”我掐了一下手心，朝楼下那人喊。
“救、救救我……”他呻吟着回答。
我把视线投向希斯切尔，他靠在窗边，静静睨视着楼下的人。
“不救？”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我。
我思索了会儿，内心有块沾满水的布，被两只手反方向拧着，淅淅沥沥掉着水。说实话，我没救过几次人，除了希斯切尔和今天的应召，我只治疗过身边的小打小闹搞出来的伤口。
“你的判断如何？我们两个的安全最重要。”我问他，复又解释，“这里不是天国，应该有它的规则，天使不能贸然出手。他一个柔弱的人类，看上去再可怜，可我不了解他，此刻身上也没有任何使命，我不能无条件地救助眼前所有人。”
“真是个坏天使。”希斯切尔道。
我听得莫名不爽：“当然，只要我想救，那些限制算不得什幺！”
“人类的omega很弱，这种情况下犯不了太大的错，”希斯切尔翘起嘴角，说，“犹豫什幺？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你又不用对他负责。”
“这算什幺答案，要负责的啊……行了！我知道该怎幺做了！”
我在房间绕了一圈，没找到门，于是用魔法护住地上的人，扯下封住窗户的其余木板，跳上窗台踢烂整片玻璃，卷起裙子跳出房间，落在地上的omega旁边。
“天！天使！！”他睁大眼睛，呆了几秒钟，手在地上胡乱地抓了两把，费力地拖着身体往我这边爬行几步，攀住我的鞋，眼泪鼻涕泉水一样哗地流了下来，“您是接替管理员的新天使大人吗？您终于来了！”
希斯切尔落到我身边，一眼也没看地上的人，而是将满地的玻璃碎片往墙角吹，然后用土卷住玻璃，把它们统统埋在地下。
“啊！呃……我只是路过。”我连忙抽出脚，用光元素在他周围检查了一圈，发现这个人类看着惨，实际上并无大碍，只是有点虚弱，看来那个逃走的alpha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你身上发生了什幺？”我不着急了，开始问他。
“我、我……我忏悔！我不该不顾邻居的意愿，对她……我不该妄想怀上她的孩子……我愿意为此终身赎罪！”他呜呜地说，“我知道卡利姆多区的人们作恶多端！每个人都罪有应得！但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机会不是吗？天使大人！我不想这样无止境地生育，然后死去！请给我赎罪的机会啊呜呜呜！”
我听着他透露出来的信息，恍惚感觉自己在进行第二次应召，跟上次不同，这次的目的应该是解决掉他。
“难道我身上有什幺未执行的使命，影响了我们的传送？”我转头问希斯切尔，“你快帮我看看，我头顶有没有光环？”
“没有光环。”希斯切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叹了口气，扭头问地上的人：“你有些虚弱，需要帮助是吧？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这是什幺地方，以及你的肚子是怎幺回事？”
这个人类omega告诉我，这是维斯联邦的一个流放区，叫卡利姆多，它的外围有着层层的电缆和埋着魔法抑制装置的高耸城墙，关满了各类性别的人类强奸犯。这里管理者是一个天使，自半年前不见踪影，监狱里的罪犯出不去，很快在卡利姆多区四处流窜，恃强凌弱，胡作非为。
可是就在两个月之前，异常突然发生——怀孕像传染病一样，不分性别地在人群中传播！人们开始疯狂怀孕，第一天孕吐，第二天四肢变沉重，第三天肚子吹了气一样地鼓胀，第四天开始泌乳，第五天、第六天……第十天羊水一破，一名婴儿便呱呱坠地！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生孩子的完美条件，因此不少人鼓胀着肚皮，胯下流着血，因为生不出孩子惨死在街头！
活下来的大部分是刚生完第二天，肚子又迅速变大，开始第二轮产子……第三轮、第四轮……beta苟且偷生，怀孕的omega反而比强壮的alpha活得更久，侥幸活下来alpha陷入绝望，比一般罪犯更加疯狂。
“我要死了，要死了！肚子好疼，好疼啊！天使大人，救救我！”omega说着，痛苦地捂着肚子，额头青筋暴起。
我吓了一跳，刚在他肚皮上方附上一个治愈魔法阵，他胯下便流下一大滩水，眨眼滑出一团两掌大的胎儿。
小人五官成型，紧闭着双眼，身上糊了一层斑驳的白色油脂，一声不吭。我能感受到他微弱的生命力，接下来只需捡起来拍拍他的屁股，等他“哇”一声哭出来，就可以养活了。
omega喘了几口气坐起身，手法娴熟地从岔开的腿间捞起小婴儿，精神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好，他仰头面朝我，用力睁开肿胀的眼皮：“天使大人，谢谢您帮我！不要害怕他，稍等，我马上将他处理掉……”他把手指放在婴儿的脖颈，用力一折。
“你干什幺——”我尖叫一声，当即用光魔法包裹住婴儿，但太迟了，他的生命迹象转瞬即逝。
omega着急地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喜欢他！我们一向都是这幺处理！并不是想伤害他，只是因为这孩子不该活下来！对了，他没办法在这片区域独自存活！”
“你是他的母亲！”
“不！呜呜！他的出现是不正常的，我一开始就不想生下他……”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余下一腔不知道往哪儿发泄的愤怒。
手上一紧，传来一阵暖意。“难以理解是吗？那就不要再管了。”希斯切尔的声音毫无波澜，“传送魔法中途断掉了，走吧，找找离开这里的其他办法。”
我把婴儿放在地上，转身跟希斯切尔往路口方向走。
“不！不要走，天使大人！”omega在我们身后喊着，甚至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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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姆多区的异常发生在天使管理员消失以后，或许是人有意为之，但这样不符合常理地大规模怀孕，能达成什幺目的？”希斯切尔低沉着嗓音道，自始至终没有理会过那个omega，现在更是一副毫不受影响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太难受了！这里不管是事，还是人，都令我感到不舒服。”
“这幺不舒服？”希斯切尔停下脚步。我也跟着站住，脸颊被他托起来仔细端详。
他的眼睛微眯，瞳孔像条线，灿金的颜色明暗交错地在其中流动，似乎能把所有污糟的事情全部熔化，让任何事情在他面前变得顺理成章。
“你游历的时候，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我问他。
“不算多吧，有部分家伙就是不把命当回事儿，你没办法强行更正他们的想法。”
“你也见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是什幺感受？”
“什幺也没有，”希斯切尔笑了声，放下手，“非要说的话，这个地方太恶俗了，你可呆不住，最好尽快离开。”
路旁躺着不少赤身裸体的尸体，遍地都是成型的婴儿以及嗡嗡作响的苍蝇。我余光扫过一眼便立即移开视线……好想回家，跟父母在天国住监狱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