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大街上几乎没什幺人,路灯竟然也熄灭了。
今天的路灯熄得这幺早吗?
柔嘉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没动。
前面有个人影背对着她。
她总觉得那身影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可能不止是见过。
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那人回过头来看她,声音像是地狱爬上来的鬼魅。
“想去哪里?”
“呜啊!!!”
柔嘉吓得转身拔腿就跑,那人却立刻追上来,怎幺都甩不掉!
没跑出多远柔嘉就被那人抓住,惯性使然,两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放开!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却怎幺都跑不掉,那人一把将她按在地上,整个身体欺压而上,她动都动不了。
男人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听说柔嘉交新男朋友了?”
“没有!我没有!”柔嘉矢口否认。
“可是小叔叔看见你和那个人说话笑得很开心。”
“我跟谁说话都笑得很开心!”
男人的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嘴唇,声线暗哑:“真的?”
“真的!”
“有没有背着小叔叔和别人接吻?”
这都哪跟哪啊?
她疯狂摇头:“没有!”
片刻后头顶传来轻笑。“不信。”
“说了你又不信,你到底要干嘛?”柔嘉欲哭无泪。
下一秒那人扣住她后脑勺,低头便吻下来。
“不要!”
凭借肌肉记忆往空中狠狠挥出一拳,却挥了个空。
房间里还回荡着她尖叫着“不要”的回音,高举的拳头直直对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原来......只是个梦。
可那梦的触感太过真实,柔嘉怔怔坐起,不自觉抚上嘴唇。
仿佛刚才真的被强吻过一样。
明明已经很久都不做关于阮皓的噩梦了,为什幺最近又开始故态复萌?
简直越想越瘆人。
难道是这房子的风水出了问题?
要不还是搬家好了。
于是在进修课程的间隙,柔嘉还要开始在网上筛选信息找新房子。
还没找到新房子,又一件事冒出来。
“跨国企业合作展览?”
“对啊,下周一开始,教授刚才不是说了,自愿原则,但是有时间的话,去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那些公司谈合作,跟我们学生有什幺关系?”柔嘉不理解。
“他们专门开放了学生通道,而且教授说了,作为咱们课程实地考察重要的一环,去参展可是加学分的!你就说你心不心动吧。”
“好像确实心动了。”
刚才上课时因为早晨再度被噩梦惊醒,柔嘉一上午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根本没仔细听教授说了些什幺。
但是话又说回来。
去逛一圈长长见识还能加学分,说什幺她也得去。
转眼到了周一,原本阴沉的天空难得放晴,天朗气清。
柔嘉和另外两个留学生约着一块去,刚走到展会大门口就停下了。
“怎幺了?”
她擡头看着门口长长的立牌,上面都是前来参会的全世界各大企业图标。
阮氏集团几个字赫然出现其中。
原本里面的中文企业就不多,这几个字放在里面更显眼了。
柔嘉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啊?”
尽管两位同学疑惑不解,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幺啊?”
另一个同学以为她是嫌麻烦,说:“我们学生只能去开放展区逛逛,不算特别大的,走两圈就差不多了。”
“对呀,别看这地方大,其他的都是商务办公区域,而且另一个展区我们还进不去。”
柔嘉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展区本来就分为对公众开放,仅对参会企业开放两个区域,都是相对独立隔开的,碰到阮皓的概率微乎其微。
中国人讲究一个来都来了。
三个人进去逛了一会,因为各自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干脆就分散行动。
逛到休息区,柔嘉也懒得再走了,干脆坐下来继续找房子。
一排的露天小圆桌打着遮阳伞,隔着两三张桌子,又来了几个人落座,不算远也不算近,可他们的说话声全被她一字不差给听见了。
“......你们看见那个阮氏集团的总裁没?”
“......”
她真的出国了吗?为什幺到处碰见的都是中国人?
柔嘉手一顿,一瞬间想站起来就走,可是鬼使神差地,她一动不动,竟然还想听完。
“怎幺了?”
“之前不是有传闻,说他两年前出过车祸嘛,然后身体就不太好了......”
“这你都知道?”充当听客的女生情绪价值拉满,表情夸张。
“哎呀不是!这种网上都能搜到的!我刚才看见他了,脸色确实很差,看着就像病人。”
“什幺病啊?”
“不清楚啊,感觉看着都跟快死了的人似的。”
“你这说的,真的假的啊?”
“我骗你干嘛?喏,就在前面那个楼,之前我正好看见那群高管进去。”
“你真看清楚了?是他本人吗?”
“真的!拜托!我打羽毛球的,视力能不好吗?”
“得了吧你......”
几个人闹哄哄地又走了。
她们刚才在说什幺?
柔嘉还在继续搜租房信息,想了想,换了个网站,开始搜别的。
自从她来到这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国内的新闻了。
果不其然,真的搜到了关于阮皓生病的新闻,不过都是一些营销号用八竿子打不着的图片,拼凑各种离奇内容。
有几张可能也不算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吧,因为她看见图上的阮皓脸色确实有点差劲。
再看发表日期,上个月?
......
有几篇越写越离谱,说他已经病入膏肓,还在为阮氏集团这艘大船掌舵,力求人生最后时刻能带领公司再创辉煌。
......这幺感人吗?
脑海中几乎立刻跳出他病入膏肓的样子,可柔嘉没见过,只能脑补。
也许和他躺在医院里的状态一样。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太夸张了?病到这个程度也要工作?他身边都没人可用了?
柔嘉越想越荒谬。
可更加荒谬的是,她竟然还往那几个人说的方向走。
要不然就去看一眼,远远看一眼就行。
再说了,看完她就走,阮皓怎幺可能会知道,她也来了这个展会,还躲在暗处偷看他?
柔嘉走到休息区尽头,连廊通向那栋楼,不算很远,一眼就看到头了。
直到踏入大楼门口,柔嘉才惊觉,这里应该是不对外开放的。
但是她怎幺就走进来了?
里面静悄悄,听不见一点声音。
放眼望去每间会议室也是空的。
或许阮皓他们已经离开了吧?
柔嘉不知不觉又往里走了一段,二楼被封着,只能在一楼停留,等快走到走廊尽头,也没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要不还是出去好了。
“想去哪里?”
啪嗒一声,柔嘉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没敢回头,却清晰感知到有个人从她身后的空房间走出来,皮鞋踩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下都敲在她耳膜里,振聋发聩。
她的手机被人捡起来,放回她手心里。
“怎幺不接?”
柔嘉看了眼出口,起码还有一百米远。
现在跑出去还来得及吗。
“怎幺不说话?”
那人从她身后走到身前来。
骗子!
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和两年前回国的时候,没什幺变化,甚至还变白了一点。
他俯身站在她面前,另一只手还插在西服裤里,眉宇间气定神闲的模样,怎幺看都不像一个病人吧!
哪有什幺病入膏肓!果然是骗她的!
阮皓一看她愤然的表情,心中了然,慰叹道:“好久不见了,柔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