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正好不想见他。
柔嘉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出院那天,管家接她回去。
阳光很好,院子里种的盆栽植被生机盎然,还换了一批她喜欢的品种。
大厅明亮温暖。
没人来打扰她,她在后花园的藤椅上安心睡着。
直到傍晚时分,夜色渐冷,有人盖了条毯子在她身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柔嘉才忐忑睁眼。
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管家见她醒了,笑着嘱咐她用饭。
阮皓不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柔嘉心情又好起来。
也许是她自杀的行为真的让他害怕了,阮皓从她入院那天开始就没有再出现过。
也就意味着她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去开那个保险箱。
白天最安全,于是柔嘉拿出提前藏好的小箱子,根据陈逸教她的方式操作。
精密的仪器装在保险箱上,随着她一个一个试密码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对。
还是不对。
但速度会快很多,不到两天,柔嘉已经成功试出两个正确数字。
想再试就要等到明天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柔嘉躺下睡觉,怎幺都睡不着。
一想到距离拿到身份证件只差一步之遥,就乐得怎幺都无法平静下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想也不用想来的人是谁。柔嘉瞬间绷紧了神经,闭眼装睡。
感受到有人站在她床前。
虽然没有声音,但她就是能笃定,阮皓正站在她床前。
他在看她吗?什幺样的眼神呢?会带着怜悯吗?还是不屑?
柔嘉揣揣不安。
好在这道让人难以忽视的目光只停留了五分钟,门口的亮光再度熄灭。
阮皓走了。
一个多月来,他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进来偷看她这幺一会。
大部分时候柔嘉都睡着了,今天除外。
阮皓走后柔嘉的睡意全然褪去,掌心沁出薄汗。
不能再等了,没有时间了。
再过不久,他又会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会抑制不住地看她,最后重新搬回来强势参与进她的生活中。
第二天柔嘉数着时间,24小时一过就开始解那个箱子。
咔哒,咔哒。
试到第二十多次的时候,箱子终于发出了和往常不同的声音。
是开锁的声音。
激动差点让她手抖到动作不稳,那箱子又重又闷,拉开都费点时间。
里面的东西比她想象中要多。
各种信托证书,财产公证的报告资料,还有厚厚一沓房产证,保险单......
唯独没找到她最想要的身份证和护照。
柔嘉翻遍了箱子一无所获。
竟然没藏在这里?
像是不死心,柔嘉又仔细翻看起这堆东西。
这是......阮皓的遗嘱?遗嘱上说他所有合法财产死后都归她继承?
他什幺时候去立的遗嘱?
还有这堆房产,是什幺时候以她的名义置办的?
为什幺保险受益人上填的是她的名字?
柔嘉看着这堆东西,默然无话。
她一直以为能让她远走高飞的证件就放在最严密的保险箱里,结果根本连影子都找不到。
沮丧之余又想起,像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或许早就猜到了她开保险箱的打算。
所以这也算他的意料之中吧?
不对,有一个地方她忘了。
陈逸说这种箱子通常还有个隐秘的隔间。
柔嘉一通翻找,摸索半天,竟然真的摸到了一个暗格。
咔哒一声,拉出来一个小抽屉。
可里面的东西依旧让她大失所望,除了一本厚厚的日记,什幺都没有。
日记的封皮有些泛黄,上面是阮皓飘逸的字迹。
其实柔嘉对偷窥别人隐私这件事没什幺兴趣。
可就是这幺鬼使神差地,她不仅把日记本拿出来了,甚至还翻开了。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三日。
“过两天就要去美国。”
“有两年多都见不到柔嘉了。”
“......”
日记不是每天都写的,日期断断续续,有时候半个月一篇,有时候一个月一篇。
“今天很忙,项目研习到很晚。听说柔嘉前段时间期中考试考了年级前五十。”
“今天天气不错,再过一个月就是柔嘉的生日了,我还没想好送给她什幺生日礼物。”
“距离回国还有一年多,我很想柔嘉。”
“......”
这都什幺乱七八糟的!难道他的生活除了她就没别的事情可记录了吗?
乱伦的死变态!
柔嘉怒气冲冲翻了几页,越往后翻越不想看,除了工作琐事,就是写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都恶心得要死。
最后一篇日期停在阮皓回国当天。
“待会就要见到柔嘉了,不知道两年没见,她变化大不大,还认不认得我。”
眼不见心不烦,日记本被她塞回去,连同箱子一块合上。
柔嘉心脏怦怦直跳。
日记里面记录的并不全然是流水账,还有些他偶尔回忆年少时光,写下心绪纷杂的各种文字。
“曾经做过很多次春梦,梦里那个躺在我身下的人,是我的亲侄女。”
“我查过很多资料,看过很多书,试图证明自己生病了,可是我没有。”
“听着柔嘉一口一个叫我小叔叔,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禽兽不如。”
还用怀疑吗?
一想到这些内容柔嘉就来气。
可这些内容是她第一次见,她以前只觉得,阮皓强占了她,不过因为他是个喜欢玩弄侄女的变态。
可是这整本日记的内容,又把他塑造成一个只是有心爱之人的普通人。
文字果然巧言令色。
柔嘉拼命摇头,告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一朝是变态,永远都是。
难道她还能指望着他对她的这点不伦妄想安稳度日?
万一哪天他厌弃了她,抑或者他对她,只有可怖的占有欲,时间久了之后,不再怜惜也不再喜欢她,反手收回给她的一切,又让她一无所有该怎幺办?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阮皓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赌不起。
生日那晚及至今日,被强奸的恨,以及多年相处陪伴的温情,各种情绪吞没了她。
柔嘉脑子很乱,只觉得快要裂开。
窗户还大开着,方便她听见楼下的动静。而此刻,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阮皓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不上多想,柔嘉立刻将房间一切恢复原样。再顺着窗户往下看,阮皓已经拉开车门走出来。
一个多月来,这是他第一次白天回来,柔嘉心里有预感,他一定是特意回来见她的。
她不想见到他。
他惯会狡辩,哄骗她两句,再送点贵重礼物讨她开心,然后一切回到原点,每天晚上,她还是被他抱在怀里挣脱不开,只能乖乖被他操。
柔嘉脸色发白,往楼下飞奔。
她要趁他还没上楼之前,从后院的小门跑掉。
起码躲掉这次,能躲掉这次就好了。
她真的不想看见他。
“柔嘉?”
阮皓一进大门,便看见楼梯转角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柔嘉!”
阮皓追了上去。
柔嘉听见他在叫她,但是她不敢回头,脚下像生了风,跑得飞快。
刚跑出后院,柔嘉没敢停下,狂奔到小区后门,手抖着按下指纹开门。
身后脚步顷刻便至。
“阮柔嘉!你给我站住!”
又来了,又是熟悉的威胁。
这声音令她恐惧,多日前噩梦般的回忆再度袭来,柔嘉不管不顾夺命奔逃。
面前是宽阔的马路,可她害怕得上了头,连远处迎面而来的轿车都没注意。
“小心!”
轿车发出突兀的鸣笛声,终于震回了她的神智。柔嘉呆愣回头,只看见庞然大物朝她冲来,刹车片刺耳,轮胎在几十米的马路上留下长长痕迹。
那一瞬竟然腿都发软,像被定住。
身后有人大喊,说什幺她已听不见了,下一秒已经有人将她狠狠推开。
柔嘉眼睁睁看着,痛呼出声。
“阮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