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食材琳琅满目。
想着他的柔嘉今天累了一天,现在应当是很饿的。
多做几道她爱吃的,补补身体才行。
利落地忙活了一阵,阮皓才想起什幺似的,边切菜边问:
“柔嘉,今天做你最喜欢的柠檬百香果虾球,好不好?”
听不到她回应。
知道她气头上不愿理自己,阮皓也没生气,继续道:“你不说话,小叔叔就当你同意了。”
还是没回应。
她态度有点激恼了他,阮皓转头:“小叔叔在跟你说话呢......”
客厅空无一人。
“柔嘉?”
阮皓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污渍,也顾不得那幺多了,冲出厨房四处搜寻。
“柔嘉?”
他视线在大门处反复巡视,率先冲到家门口找了一遍。
柔嘉逃跑了?
不可能,她连走路都困难,怎幺可能离家出走?
阮皓在别墅周围找了一圈,又给门口物业打电话搜寻。
虽然知道她离家出走是最有可能的,但她负气离开之后又能去哪呢?
阮皓又跑回二楼。
主卧,次卧,浴室,书房......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被他找了个遍。
全都空空如也。
“柔嘉!”
“阮柔嘉!”
偌大的房子里回荡着他的喊声,除了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阮皓心脏狂跳,耐心逐渐清零。
“如果你再不出来,小叔叔就要惩罚你了。”
“听话,快点出来,不要再让我找。”
阮皓说着,动作也逐渐粗暴起来,重重摔门,每个房间的角落都没放过。
竟还想着威胁她乖乖就范:“再不出来,你知道是什幺后果。”
“阮柔嘉!”
焦急的目光在房子里寻索,终于在看到顶楼的杂物间后停下。
那一瞬阮皓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闭的门缝里,从内往外流淌出暗红色的血迹,从门框底下,一直蔓延到楼梯间,直到他脚边,晕染出大片痕迹。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恍惚。
“柔嘉!”
门被她从内上了锁,怎幺都打不开。阮皓擡脚用力踹门,恍然想起杂物间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这样踹必然会伤到她。
他跌跌撞撞狂奔下楼去拿钥匙,上来的每一步腿都在发软。
终于颤颤巍巍手抖着转开门锁。
“柔嘉!”
她就那样软软瘫在他面前,双眸黯淡没有一丝光彩,视线无法凝聚,像是死了一样。
她的手腕还垂在地上,血液涓涓不断从腕间涌出,刀片落在血里,刺痛了他的眼。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他手抖着抱起她,头脑发晕,几乎快站不住。
她倒在他的怀里,嘴唇发白,浑身冰凉到像是失去全部温度。
“我们去医院......”
记不清他是怎幺抱着她冲出家门,又开车到医院的。
等管家赶到医院,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刺目的红。阮皓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衣襟还沾着她的血迹。
真冷啊......椅子再冷,都没有他抱着柔嘉那样冷。
“阮先生......”
管家带了一套新的衣服来。
阮皓没动,只盯着身上干涸的血迹。
柔嘉那样怕疼,却在手腕上划了三四刀。
流了那幺多的血......
谁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终于熄了。
可是阮皓不敢进去。
竟然不敢看她。
“病人的血已经止住了,目前情况稳定,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机械般听着医生的叮嘱,阮皓忍不住,擡眼借着狭小的窗口往里面望去。
柔嘉就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昏睡着。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空气中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阮先生,这里我来看着,您先回去休息吧,您都守了一晚上了。”
“没事。”
阮皓收回目光,往椅子走去,可是还没挨到座位,人先栽倒下去。
“阮先生!”
*
柔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置身不见天日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听不见声音。
忽然远处出现一个白点,越往那走,白光越明显。
柔嘉甚至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妈妈站在那光亮处,伸出手温柔地说,要带她一起走。
“好......”
如果能跟妈妈一起走,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朝着那光亮处奔跑起来,明明就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妈妈的手了,为什幺身后有人拼命拉住她。
她回头,叫那人放开她。
“不行......”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无比熟悉:“我不能放你走......”
她奋力挣扎,怎幺都挣脱不开,难过得哭了起来,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就快追不上了。
“我恨你!我恨你!”
她哭得满脸泪水,忽然光亮处不断扩大,从远处一直照到她身上。
才看清拉住她的人到底是谁。
和她一样,阮皓的脸上,竟然也留下两道泪痕。
可他还是凶巴巴的。
“我说过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呜啊!”
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里阮皓竟然都不肯放过她。
光,到处是刺眼的光,瞬间吞没了所有黑暗。
刺得她快睁不开眼睛了。
这里是哪里?
难道她真的死了?
柔嘉吃力地睁开双眼。
四周一片白,空气中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
原来她......还没死。
左手还打着点滴,有些酸痛,擡不起来。
柔嘉看着那包扎好的伤处愣神。
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下手划的那三刀,怕不成功,她还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一心求死。
为什幺突然冒出那样荒诞疯狂的想法,她也不记得了。只觉得被逼急了,如果她就这幺死了,如果能让阮皓痛苦,是不是也算一种报复。
可她没死。
一时间复生的喜悦和期待落空的惆怅同时袭来。
守在病房的护工察觉她苏醒,立刻按铃去叫医生赶来。每个人都对她的苏醒倍感高兴,她还看到了熟悉的管家。
管家叫她好好养伤,别的什幺都不用担心。
她的一日三餐有人精细照料,怕她无聊,两三个护工轮流陪她说话解闷,她累了就不吵她,让她安静地睡觉。
医生来查房,循循善诱,语气好得像是话家常。
在病房里,她什幺都不用想,好像可以短暂远离那些烦躁的,不想面对的现实。
第四天的时候,李晓琴还来看望她。
晓琴关心她情况,问东问西问了一箩筐。
柔嘉隐瞒割腕的事实,选择和护工同样的说辞。
“怎幺好好的磕伤了......”
“没事的,养养就好了。”
对于晓琴来看她,陪她说话,她很开心。晓琴还带来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周黎原本被带走调查,但最后因证据不足,又被无罪释放了。
柔嘉听着,愣怔。
一切总算是皆大欢喜,晓琴在她病房坐了一下午,临走前还说过两天再来看她。
她知道阮皓有意用这样的方式补偿她。
他故意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尽量不惹她心烦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