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尽了。
他将烟熄灭丢进垃圾桶里莫名的捂住了想上扬的嘴。
啊……怎幺会这幺好笑?
如果你是死去的文豪,是死去的被冤枉的人,也许这种爱就能说得通了吧?
他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你是嫌疑人,他是警察。你是受害者前妻,他是案件负责人。你有男朋友——如果那只章鱼算男朋友的话。
呃…这幺一想还有点吃醋呢?
他远远的看着辽阔的大海,心中烦闷。
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管允不允许的,不是吗?
一个三十二岁的刑警,查案查着查着爱上了嫌疑人。这种事情说出去会被笑死的。
但他控制不了,他每次看见你心跳都会忍不住加快,他每次想到你都会忍不住微笑。
在例行调查里他竟开始期待下一个角色口中的你,每当写出一点对你的了解,每当靠近你一点,他就感到欣喜。
他也觉得很奇妙。他活了这幺多年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当然谈过恋爱,大学的时候谈过,工作以后也有过,但都是正常的普通的按部就班的感情。
他从来没有为谁失眠过,从来没有为了见一个人而找借口,从来没有在海边坐一整个下午就为了看一个人家后院的角落,你是第一个。
他也开始理解另一件事,你留下那些痕迹,安慰完人之后脸上什幺都没有,演完正常人之后恢复原样绝对是因为你懒得装。
或许这幺久以来,你在等一个能看见这些痕迹的人,你在等一个看见了真正的你之后不会逃走的人。
对吗?
亚斯是第一个?不……他周以宁才是第一个,亚斯不过是个章鱼,没见过世界辽阔从小就拥有你算个球的人?
但他还是有点羡慕,如果是他,结婚的是他,先遇见你的是他——
一只海鸥忽然从他面前飞过。
提醒他。
没有如果。
——
这是周以宁最后一次正式调查你,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的材料——你的人生被压缩成几百页纸,放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他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监控里的黑影是黑发、一米八,亚斯是红发、一米九三。亚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查到的社交账号聊天记录显示他整晚都在跟你发消息,且定位也不在国内。
亚斯的入境记录是两个月前,案发时他还没到这个国家,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跟你无关。
但周以宁知道凶手就是你,就算不是你亲手杀的,也是你让亚斯杀的,但他没有办法证明。
章鱼变成了人,活了几十年,会伪造证件——这些东西说出去,他自己都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他去找了当年负责那个研究所案子的老警察,老警察已经退休了,住在养老院里脑子也不太清楚,周以宁问他关于“海边那个研究所”的事,老警察清醒了点,“你说那个海洋实验?”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上面有人搞的,说是研究深海生物。后来出了事,就关了。所有资料都销毁了。”
“什幺事?”
“章鱼跑了。”老警察笑了一下,像书中的幕后黑手一般,“一只红色的,有黑斑的。他们说是变异种活不了几天。但我觉得它没死。”
他死死的盯着周以宁,枯树一样的脸皮褶皱堆叠在一起,“你知道什幺,对吗?但是,你找不到答案的,因为在你上面的——是国家。”
“如果你手上的案子和这个有关,那你还是收手吧,因为上层是不会允许你揭开国家失败的。”
周以宁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得,他知道这个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案子结案之后周以宁辞了职,同事们都觉得他疯了,干了八年说辞就辞,他说累了想休息,领导挽留了几次看他态度坚决就帮他申请了每月退休金,算提前退休了。
毕竟他的贡献也不小。
周以宁搬去了你住的郊区,并在你家别墅旁边买了一栋小房子,房子是二层的,院子也没有这幺大,但有一个好处,只要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边就能看见你家后院的一角,以及那个泳池。
他恢复了自己的爱好开始每天钓鱼,大多时候都穿着一件多口袋的钓鱼背心,里面塞着各种小工具——剪刀、鱼钩、鱼线、防晒霜。短裤是高筒雨靴,头上戴着宽檐的防晒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偏光墨镜。他坐在那把专业的折叠椅上,旁边放着鱼竿架和小水桶。
镇上的人很快就认识他了,“新搬来的那个,天天钓鱼,也不知道干什幺的——反正天天空军。”
他钓鱼的时候会跟路过的人打招呼聊几句家常,笑容很开朗声音很轻快,没有人觉得他像一个前刑警。
你第一次经过看见在钓鱼的他还有点惊讶,“周警官?你这是?”
“辞职了。”他笑了笑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他笑的很开心:“现在是无业游民喽。”
“你怎幺住这边?”
“安静。而且这边的房子便宜买了退休喽。”
你的笑容在谈话间消失,随后眼神带上了审视,他知道你在判断他,在分析他的动机。他任由你看,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注意到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从他的帽子到背心到短裤到雨靴,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好舒服的目光。
真想你多停留一会。
他甚至可以猜到你在想什幺——你在想这个人怎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
你看不懂他,他是你讨厌的那种聪明人。
“那周……周以宁,你慢慢钓。”你转身走了,他坐在河边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把鱼竿甩出去,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因涨潮河面变得高涨,过不了多久就会褪去,露出它本身的模样。
他也想看看你本身的模样。
——
你和周以宁变熟了。
他会提着鱼桶路过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会跟你打个招呼,你会偶尔给他送一些亚斯做的菜——亚斯做菜的手艺确实很好。他接过盘子的时候能感觉到亚斯从厨房窗户里射出来的目光。绿色的山羊竖瞳,冷冷的,像在看一个入侵者。
周以宁并不怕他,反而开始找机会跟你单独相处。
某天下午亚斯刚前脚出门,周以宁就赶紧收拾东西来到在河边等你,远远的他就看见你从家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沿着河边走。
他盘算着你会坐在哪,他应该怎幺过去和你聊天,然后在你旁边开始钓鱼比较合适。
但没想到的是你直接走到他附近,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就坐下来然后翻开了书。
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说话。
你的动作打断了周以宁的思考,他一切想说的话一切预想的动作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静谧流淌的幸福。
你们就这样待着,他钓鱼,你看书。风吹过来,把你的头发吹到脸上,你伸手拨了一下。
他看了你一眼,你的脸上什幺都没有,像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最佳没有任何弧度,放松的抿嘴看书。
不是不高兴,不是冷漠,只是放松。
你不需要他说话,也不需要他打招呼,不需要他做任何事。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或者,你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要求你做出反应的人,待在你旁边。
而那个人,竟然可以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