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宁没有说话,他把鱼竿架好靠在折叠椅上看着水面,耳机里放着他十一岁时听了就很喜欢的歌——爱我不要丢下我。
【有时犯规,有时防备,你却太轻狂又太落寞。】
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反光落在这个安静的小镇,你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了:“怎幺不问我为什幺坐在这里?”
他想了想没转头,故作高深成熟的开口:“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不是吗?”
【失去的不过就是——你,爱,我】
【不要丢下我——】
你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你合上书看着河面问他:“你钓鱼的时候在想什幺?”
“什幺都没想。”他说,“就看着水面。”
“不无聊吗?”
“不无聊。”他转头看你,“安静的时候,不无聊。”
【让我好难过,一个人寂寞…】
你看着他那双略深邃动人的眼,他的眼神很奇怪,按理来说人都应该学会演戏了,类似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种。
连你也不例外。
到了三十这个年纪,人的眼神应该趋于平淡才对。
但他的眼神却像一团火,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那样的滚烫,甚至勾着你的心。
“你跟我见过的警察不一样。”你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说,周以宁微微侧头,“哪里不一样?”
“嗯……你不烦。”
他笑出了声,那声音很爽朗:“这算是夸奖吗?”
“算是。”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回去了。亚斯该回来了。”
你转身走了,一如以往。
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你的背影,你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散步。目送你的背影消失后周以宁回看了一眼你坐过的那块石头却发现上面放着一颗糖。
草莓味的。
他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后来你们也算是约会过几次。
这个约会是周以宁单方面这幺想的。
有时候他在河边钓鱼你出来散步就在他旁边坐一会儿聊聊天,有时候你在院子里种花他路过停下来就帮你搬花盆,点评你养的植物,或者问你这又是什幺花,你们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他慢慢发现,你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了,应该不是冷落他,而是这就是你。
你揭开了你的人皮,露出了你的本身。
这是好事啊,因为你在他旁边的时候是放松的,这就够了。
有一次你坐在他旁边看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幺辞职?”
“因为一个案子没破。”
“什幺案子?”
“一个我明知道凶手是谁、但找不到证据的案子。”
你擡头看向他,但他没有看你,周以宁只是专心的盯着水面,浮漂在轻轻晃动。
“抱歉,让你犯难了。”
“……”他有点意外的看了眼你那眼神在说——你的道歉,九九成稀罕物啊?
“无所谓啊,那个凶手……我不生气。”
“为什幺?”
“因为……”他想了想,“如果我是她,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你沉默了很久,然后你站起来拍拍裙子,“周以宁,你是个奇怪的警察。”
“我现在不是警察了。”
“那你是什幺?”
“一个钓鱼的。”他笑了笑,“一个喜欢安静的、钓鱼的。”
“空军佬?”你看着他补充了句,“你别笑我了。”他服了。
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在他眼底绽放,笑容的主人很快就收起了那昙花一现的容颜,“好吧,空军佬,你慢慢钓。”
一直到结束他都在回味那个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鱼桶,里面又是空的。
他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
但他觉得这是他钓鱼以来最好的一天,因为他获得了比等待许久上钩的鱼更好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笑容。
周以宁最近总是来送章鱼刺身来,亚斯开门看见他都觉得他在挑衅自己,然后皮肤每次都会变粉,就算再平时他每次都会接过去咬牙切齿的说一句谢谢。
周以宁不知道那些刺身最后去了哪里,也许被扔了,也许被亚斯吃了?也许被你吃了?
他不在乎,他只是想看看你,想站在你家门口看你开门的那一瞬间,然后聊上几句,之后听你说一句“谢谢”。
有一次你开门的时候正好刚洗过澡,头发都湿漉漉的,还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领口有点松。
你接过袋子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你的手指有点凉了。他愣了一下,但你好像没注意到说了声谢谢,然后在他转身的时候就关上了门。
他背对着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你手指的凉意。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你家院子的栅栏,他隐约的听见里面传来亚斯的声音,“主人,你的头发还没干。”
“等一下就好了。”
“会感冒的。我帮你吹。”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他站在夕阳里,好羡慕。
第二天周以宁和以往一样出门钓鱼,他拿起鱼竿甩下去,不会浮漂动了动,今天很快有鱼上钩了。
他把鱼线收回来一看是一条很小的鱼,在晨曦中闪着银色的光。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丢回河面,
周以宁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水面,太阳一点一点升起,天边的云被烧成红色,他想,红色真好看,跟某个人身边的章鱼一样好看。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周以宁脑中。
亚斯是实验体,是变异种,对吗?它是二十多年前从研究所跑出来的东西,它活了二十二年,已经超过了任何章鱼该有的寿命。它还能活多久?三年?五年?十年?它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死去,像它突然变成人一样突然?
他知道这很卑鄙,但这个念头很甜蜜。
然后他又会想如果亚斯真的死了你会怎幺样?你会不会哭呢?你是会像那些男人离开你的时候一样脸上什幺都没有还是会哭呢?
他觉得你一定会哭的。
但还是很开心。
一想到情敌会死他莫名的就开心了。
诶,鱼都吓跑了,周以宁。
真是没出息。
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幺,也许他只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结局?也许他只是想站在你身边在你哭的时候递一张纸巾?
这个幻想让他美了两天。
这天他一如以往的坐在河边看着水面,直到夕阳沉下去路灯亮起来他才站起来拎着空水桶往回走。
哎空军佬这辈子就这样了。
周以宁走在路上,脚步轻轻的,在他人眼里,他像在等待在什幺。
然后,他等到了。
在院子里修剪枝条的你。
“周以宁。”
“嗯?”
“送你。”
一朵未开的花,夕阳下泛着红。
某天他刷视频刷到修剪花的规律,发现那支花是应该留下来的那枝,发消息问你:
【诶,那枝你给我的花不是必剪的吧?】
【嗯。】
啊,元。
我甜蜜的,神秘的爱人。
你爱我,就不要丢下我。
好吗?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