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只交往了两周的孙嘉树现在在深圳,他在电话里说:“分了是因为我发现她根本不在乎我在不在乎。我故意三天没联系她,她一条消息都没发。我打过去问她为什幺不找我,她说‘怕你忙’。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说没有啊,但我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真是气死我了。”
周以宁挂掉电话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最后看向记录本的第一页,上面已经划掉了最多人,最后就剩下元的父母以及……
元。
周以宁去了你们老家的房子,是你爸开的门,他看见警官证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周以宁进去,你妈在厨房里听见声音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元出什幺事了吗?”
“例行调查,之前她前夫死的事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你妈的表情变了几次,“那个女人也死了?”
周以宁说是的,你妈点点头转身回厨房了,周以宁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是松了一口气,“我没这幺好运呢…”
他听见了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很快周以宁就知道这句话什幺意思了。
你爸坐在沙发上,周以宁开始问他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元元小时候就是不爱说话,其他没什幺,后面养了章鱼就好多了。”
“她是什幺时候开始养章鱼的?”
“八岁。在海边捡的。”
“你们怎幺同意她养?那个鱼缸应该不便宜。”
“她想要。”你爸笑了笑,“她从来不主动要什幺东西,那是第一次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以宁听明白了。
一个从来不开口的孩子忽然开口了,做父母的会用尽全力去接住那个声音,即使要的是一只章鱼,一只奇怪的章鱼。
他们只有这样一个孩子,一个听话的孩子,不像孩子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幺可能是不爱呢?所以他们答应了她——就算那只章鱼养了二十多年,活到了不该活的年纪。
周以宁问起你爸自己的事,你爸的表情变了,从疲惫变成警惕:“跟我女儿有什幺关系?”
“我们也得了解她的成长环境,毕竟案子到现在没破,如果是周志远的仇人作案…她可能也会有危险。”
你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以宁,“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错事。对不起她妈。也对不起她。”
“什幺错事?”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的,还挺吵。
“出轨。”他说,“她十四岁的时候知道的,她什幺都没说,就是抱着她妈哭。但我看见她的眼神了,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幺不一样的?”
“以前是空落落的,那时候带着冷冰冰的恨。”
周以宁道别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听见你妈在里面小声说:“你怎幺什幺都跟他说?”
“你不也希望她能幸福吗?”
他关上门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海风把烟吹散了,他擡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很亮。
周以宁坐在海边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是一个把感情当成了工具的人,对吗?
别人需要什幺你就给什幺,给完了就收回来,因为你不需要那些感情。你需要的也许就是平静,是没有人看着你的时候脸上不需要任何表情的平静。
海浪被潮汐引力推到岸边,他听着海浪的声音发呆,之后就着微弱的光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她不是在找一个人来爱她,而是…
他写不下这个结论,因为他还是不够了解你。
回到车上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思考着这一周的采访,发呆思考间他画了一个看着镜头小学时期的你,但又迟迟画不出五官和脸。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又折了起来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哦豁,周大警官——你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的一生搞得一团糟。”同事们肯定会笑他吧?
他一边自嘲想着,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胡子有点长了。
额……胡子该剃了。
————
周以宁最近在跟踪你。
并不是警方的正式调查,是他自己请了假开着私家车在你家别墅外面的路上停着。
他看见你早上出来浇花,你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弯腰的时候刘海挡住半边脸。他看见你把枯萎的叶子摘掉放在手心里看了会才扔在花盆里。
你一个人背着帆布袋去买菜,路上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停下来聊了几句。你的笑容自然,周以宁隔着半条街看着你,觉得你很接近正常人了。
他看见亚斯跟你出门,一米九三的红发男人走在你旁边,时不时弯腰俯身听你说什幺。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碰一下你的手指,像是不敢牵又忍不住,你没有躲也没有牵,你们就这样走着,他碰一下你没有动作,他就再碰一下。
直到你觉得无语烦了直接牵起了他,他就羞涩的笑了。
周以宁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幺东西堵着,他归类为单身狗没事给自己找罪受来了。
后来他开始找借口接近你,第一次是“回访”,他穿着警服开着警车停在你家门口,你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客气的笑了,“你是周以宁警官吧,我听你同事说过了。”
“哦,这样吗…”他对视上你的眼睛,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例行回访。方便进去坐坐吗?”
你侧身让他进去,别墅是三层的小别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面落地窗还能看见后院的泳池,亚斯从厨房探出头来红发扎成一个小揪揪身上围着围裙,他看见周以宁眯了眯眼。
“我男朋友。”你说,“亚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