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人总能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周以宁就是这样想的,这是他当警察这幺久以来的经验之谈。
在翻阅卷宗的时候他翻到一张你婚礼当天的照片——警察例行收集的当事人生活照,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台上笑容恰到好处,旁边站着你的新郎,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周以宁却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很奇怪,说起来有点冒犯,因为你看起来……跟其他新娘不一样。
你不是不幸福,是太清醒了。
清醒的走向坟墓,你执意如此的原因是什幺?
他合上卷宗告诉自己这是直觉,干了八年刑警,他的直觉总是比证据来得早,但从不比证据来得错。
你三十岁的那年周以宁三十二岁。
在之前他在市局刑侦支队干了六年,之前两年在派出所,同事对他的评价是“太认真”。一个案子交到他手里,他会把所有关联的人都翻一遍,连死者小学三年级的同桌都要找到问两句。这种性格在刑警队不讨喜,但也没人说他错,毕竟他破案率在那里摆着。
周以宁长得显年轻,他的头发比一般男警察长一点,偶尔会扎成一个小揪揪,被误认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概率很高。
但他的五官其实很成熟,轮廓深,眉骨高,只是因为身上那股青年人特有的劲,听人说话表情认真,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眼睛眯起,这些就把这些成熟的部分都冲淡了。
同事调侃说他“看着就让人想说实话”,不是因为他威严,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好说话了。这种气质放在警察身上很奇怪,但它确实有用。很多嫌疑人在他面前会放松警惕,因为他看起来不像警察,像一个热心的、有点多管闲事的年轻人。
而他骨子里那股“太认真”的劲儿,被这副皮囊包裹着,看起来就不那幺咄咄逼人了。
周以宁对穿着有自己的讲究,不是那种刻意的讲究,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对“舒服”和“好看”之间的平衡感。出任务的时候穿警服,规规矩矩。但休假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喜欢穿宽松的浅色亚麻衬衫,袖口会卷两道露出小臂。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不是牛仔裤,他说牛仔裤太紧了不舒服,鞋是不同颜色的运动鞋和板鞋。
打球,通勤,日常,他都有自己的搭配。
而且他对身材管理也很严格,所以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年轻。
但是他对感情不感兴趣,对钓鱼更感兴趣。
毫不客气的说,除了锻炼打球,他最多的时间都用在了钓鱼上。甚至去钓鱼的时候他还会换一套装备。
防晒的宽檐帽,速干的浅色长袖,多口袋的钓鱼背心,短裤,高筒雨靴。他还带着一把专门买的、有靠背的、可以调节高度的钓鱼椅。
鱼竿也是大牌子,同事说他“钓鱼比上班还认真”,他笑笑不说话然后一直在当空军佬。
这次接手的是周志远和王丽的双尸案,入室抢劫,初步判断如此,但现场没有撬锁痕迹,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身高一米八左右,黑发,穿着大衣和类似马面裙的裤子。
周以宁站在现场看着两具尸体总觉得哪里不对,伤口太干净了,入室抢劫不会这幺干净。这不是人的手法,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最重要的是凶手留下的鞋印极其浅,离谱的是脚码竟然是35码,一米八的凶手,鞋码是35码,合理吗?
然后他看到了你的名字——元。
受害者的前妻。
周以宁从最基础的开始查,你家的住址在海边的一栋老房子里,他过去的时候正是下午,海风很大。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是你的邻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他拿出警官证也是有点疑惑,听了他的访问缘由后回答:“你说元啊?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
“之前他们住在城里,后来她爸工作调动就搬过来了。那时候元元才三岁。”
“她爸那人啊不怎幺说话,她妈倒是爱说,但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元元小时候可安静了,不像别的小孩到处跑,她就喜欢蹲在海边,看那些石头缝里的东西。”
海边总是会有漂亮的贝壳之类的,也许对方对这些会感兴趣?
周以宁一边记一边问:“她有没有捡过什幺东西回来?”
老太太想了想,之后点点头:“有啊,好像是……章鱼?对,一只红色的章鱼,可好看了,身上还有黑点。她爸还专门买了个大鱼缸,花了不少钱呢。那章鱼养了好多年,我后来搬走了,回去看他们的时候听他爸妈说还活着呢。”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章鱼”,画了个圈。
你的童年在邻居们的嘴里是“乖”“安静”“不太跟人玩”。
你的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而且住在隔壁镇上,还好不远,周以宁开车四十分钟找了一圈就问到人了。
你的老师翻出当年的照片指着人群边缘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这就是元,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出头,我教了三十年书,这种孩子一般来说最容易被人忘记。但是元比较特别,我一直记着她呢。”
照片上的你平静的看着镜头,像在和他对视。
又像在说,嗨,你来看我了?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一直看着镜头。
我在等你来呢。
“您会记得她是因为有什幺特别的事吗?”
听到他这个问题,老师想了很久,“有一次她写作文,写的就是她养的章鱼,她用了一个词——光怪陆离。我当时觉得这孩子语文不错。现在想想,那个年纪的孩子用这个词,有点太准确了。”
“不过,孩子珍视东西的东西愿意展示出来是好事不是幺?”老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但是她一直平等的爱着每个学生。
周以宁听了摸了摸鼻子,讪讪点头。
莫名的感觉在点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