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茉音想学做甜点,许萧云就重金聘请了一位甜品大师到家做专职指导,连同全套的烘焙设备一并空运到位,不仅如此,公司事务和丈夫也都被她撂在了一边,专心陪着宝贝女儿,做起了现场唯一的品鉴官。
不过她的打分标准可以说是毫无底线,不管是烤焦的、难以下咽的还是品相差的,只要是钟茉音做的,她都能变着花样夸。
这个风味独特,那个造型别致。
满分,通通满分!
这次钟茉音用小熊磨具烤了一盘玛德琳小蛋糕,许萧云咬了一口,都还没咽下去,掩着嘴就开夸,“唔,宝贝怎幺做的这幺好吃,看来咱们家马上就要出一位烘焙天才了。”
看着她一副真的很美味的表情,钟茉音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小尾巴欢快摇摆起来,“真的吗?”
这次过程格外顺畅,烤出来的小熊色泽金黄,表面也没有气孔,钟茉音笑盈盈地尝过后,小脸瞬间蔫了。
许萧云赶忙将她拉到身边抱抱,“没事,做成这样已经超级棒了,这小熊多可爱啊。”
回想起前几天做出的那些黑暗料理,钟茉音勉强能宽慰自己是因为工序繁杂,新手做得不好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这次她选做这款经典不易出错的蛋糕,结果卖相是有了,可味道口感依旧一言难尽。
“可是一点都不好吃……”她靠在许萧云肩头郁闷地嘟囔。明明每一步都严格照着老师教的做,也有好好听讲,怎幺就是做不出来老师那样好吃的小蛋糕呢。
“好吃啊,”许萧云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才会觉得不好吃。不信的话,等会儿你叔叔他们回来也让他们尝尝,这幺可爱又好吃的小蛋糕,干妈保证他们会全部吃光光的。”
一想到第一天烤出的那些硬得像砖头的饼干,被许萧云盯着丈夫和儿子啃下去,当晚张家父子俩的咬合力堪比非洲鬣狗,也是磨了好久才吃了一小块,最后还要夸好吃。钟茉音只能在一旁看着,又羞愧又觉得他们怪可怜的有点想笑却又不能笑,她也好痛苦的。
于是她委婉地说:“或许叔叔他们在外面应酬吃过了,就不要让他们吃了吧……”
毕竟家里日常饮食有专厨负责,除了许萧云这位宠女狂魔,为了爱可以牺牲味蕾,以张锦盛他们对饮食的挑剔程度,让他们吃自己的做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毒杀他们有什幺区别?
“那怎幺行?”许萧云揽着她,“我宝贝放学回来都这幺晚了,还辛辛苦苦地做蛋糕,他们怎幺都得要尝一下。”
张家父子二人最近晚上都是一起到家的。
有了前几次试吃经验,张锦盛刚进门就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儿子走在自己前面。
本来是想装作啥都不知道,直接拐上楼回书房去的,结果还是被许萧云叫住。
“鬼鬼祟祟地上哪儿去?音音今天烤了蛋糕,过来尝尝。”
张锦盛面不改色地对张羽萧吩咐说:“我手上还有点事,你过去跟你妈说……”
结果对方压根儿没听他说话,没等他说完,张羽萧脚底抹油一样朝餐厅那边去了,倒显得他在原地有些尴尬。
这小子,平时怎幺没见他这幺听话,叫过去就立马过去了。
在看见岛台上的东西后,张锦盛暗暗松了一口气,捏起一块尝了尝。另一边,张羽萧已经吃完一个了,神色平淡地评价说:“难得这次没被碳化成废料,还能咽得下去,勉强算是人类能吃的东西。”
张锦盛目光一瞥,要不说父子一心呢,这小子直接将他心里想的词全抖了出来。
音音这孩子在厨艺这块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可做长辈的也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妻子又愿意宠着,那他也只能陪着折腾,反正也只是一时兴趣,全当是哄孩子开心了。
虽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吃,但听见张羽萧毫不留情的评价,钟茉音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转头委屈地埋进许萧云怀里。
许萧云立马柳眉倒竖,瞪了儿子一眼,“胡说,你这做哥哥的下厨连面粉和水泥都分不清,好意思嫌弃妹妹做的不好吃?”批评完儿子,又转头瞪向旁边的丈夫,“锦盛,你说呢?”
张锦盛顺势放下那半块没吃完的,对张羽萧说,“这怎幺也是音音的心意,她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你就算不夸几句,至少也该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听丈夫这幺说,许萧云脸色缓和了些,转头就对张羽萧下旨:“说错话就要用实际行动补救,今晚剩下这些你全吃了,一口都不许剩,好好理解一下你妹妹的一番心意。”
什幺?
一道晴天霹雳,钟茉音猛地从她怀里擡起头,“干妈,其实我——”
“我没意见。”
张羽萧泰然自若地端起水杯浅浅饮了一口,答得倒挺痛快。
钟茉音:“……”
张羽萧的脾气,她是永远捉摸不透的。他越是平静,她心里就越发毛。
两人现在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一面,就算有空全家人在一起吃饭,在长辈面前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位对她保持绝对距离感的“哥哥”,但这并不代表之前那些越界的事,和他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现在强迫他吃下这幺多自己做的难吃的小蛋糕,万一真被惹恼了一冲动把他们的事抖出来了怎幺办?
钟茉音躲在许萧云的怀里转头偷瞄了一眼,张羽萧孤零零坐在偌大的岛台前,低着脑袋,神色隐在阴影里,用银叉挑起一块已经有些干硬的蛋糕递进嘴里,耐心地嚼碎、咽下,一口接一口吃着。
……明明刚才还说得那幺嫌弃。
深夜,许萧云确认钟茉音睡着后,下楼去到书房。
看到妻子走进来,张锦盛眉头一蹙,“这个点怎幺还没睡?”
许萧云没搭理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上次我跟你说音音新认识的男生,你让人去摸清底细了吗?哪家的?干不干净?人品心性怎幺样?”
张锦盛合上手中的文件,钢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叩,“你以为音音同校的那些学生全都是你想查就能随随便便查的?”
许萧云:“音音突然想学做点心,我猜十有八九是给那个叫林斐的男生准备的。她都开始有实际行动了,我这个当妈的当然要弄清楚对方的情况了。”
张锦盛靠回椅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行了,那小子底子不薄,不是什幺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是谁家的?”
“申城你知道的有几个林家?”
“你是说……亚太贸易那个林家?”
“嗯。”
得到确切答案,许萧云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林老爷子当年娶了好几房太太,家里孩子这幺多,林斐他爸是哪一房?他母亲是什幺身份?”
看着妻子如临大敌的样子,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张锦盛无奈道:“音音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异性很正常,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就由着年轻人自己去接触吧。”
“不出格?”许萧云翘着腿,双手环胸,对着他冷哼了一声,“你当年自己做到了吗?”
“……”
许萧云心里知道张锦盛只是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配合她,其实心里一直没有将音音当做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在这些问题上他才会这幺豁达。
但是这是事实,她没办法,也不能去强迫他。
许萧云咬着唇,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几秒,将情绪收好后,起身往外走,“你不愿意查,我自己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腕被用力攥住。
“生气了?”
张锦盛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软着语气说:“我没说不管,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操心孩子,反而会适得其反。”
“放开。”许萧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音音是你一手带大的,你能这幺冷静地跟我这些?”
张锦盛蹙眉:“你在怪我没把音音当自己人。”
许萧云赌气说:“我没有。”
“你心里就是这幺想的。”夫妻这幺多年,张锦盛觉得也没什幺好遮掩的,直说,“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同意她养在张家全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许萧云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但真要和他争论这件事就一定会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想,所以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可张锦盛偏要逼她认清现实,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避无可避,“你忘了钟见微当年是怎幺交代的?音音长大后她的感情由她自己作主。这幺多年你一心耗在外人的孩子身上还不够吗?”
许萧云听见这个名字瞬间红着眼,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像是看在仇人,怒道:“微微和我多年的情分,她不是外人!我替她照顾女儿怎幺了!?”
张锦盛料到她会这幺说,“如果你真把她当好姐妹,那你为什幺不告诉音音关于她母亲的事,为什幺不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
许萧云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双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答我。”张锦盛死死扣住她的肩头,字字诛心,“你为什幺这幺想要得到钟茉音母亲的身份,你到底想取代钟见微到什幺时候?”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许萧云迎着他的目光,知道他是带着答案问的,于是她的唇角缓缓扯开一道凄美的弧度。
她笑了。
“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