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被僵尸吃掉脑子的游戏失败界面上。
男生白净的肤色,在视线发花的唐映月眼里,不亚于从地底爬出来的僵尸。
她后退一步,绊到椅子,他及时扶住她。
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她方有了实感——周乘白真的出现了。
周乘白环视包厢。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墙上贴着花里胡哨的灯带,电竞椅座垫皮面凹陷,泛着油光,鼠标垫边缘起毛,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泡面、零食、烟混杂的味道。
他眉心微皱,“你就在这种地方住了一晚?”
“小地方……”
嗓子缺水,发出鸭子音,她清了清嗓,继续说:“小地方嘛,大过年的都不营业,也没别的地方去了。”
像他这种大少爷,怕是没来过“这种地方”,估计都嫌空气脏了他的呼吸道。
“你什幺时候过来的?你一个人吗?你不应该在家过年吗,你不会偷跑出来的吧?”
一连串的问题都不足以表达她的震惊,“你没驾照,开车上路会被抓吧。”
周乘白耐心地听完,双臂稍擡,向内弯曲,“要不要进来哭?”
唐映月一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哭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眼皮上落下微凉的触感。
他食指指腹带着室外的寒气,轻柔拂过,语气沉缓和润:“都哭肿了。”
她心脏像被露水击中的叶尖,颤了下,依然嘴硬:“明明是没睡好,水肿。”
周乘白偏了偏脑袋,尾音带了钩子似的:“那还要抱吗?”
“要!干吗不要?”
唐映月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周乘白像是早有预感,扎稳下盘,身形甚至没有一丝摇晃。
羊绒柔软顺滑地贴在脸颊,她后知后觉,这样的天气,他居然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视线向下,下半身也只是普通的家居裤。
原以为,委屈吞进肚子,早已被胃酸消化,却不知为何,这一刻突然反涌,直冲眼眶。
唐映月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音说:“你衣服好贵,我赔不起。”
周乘白说:“不用你赔。”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但唐映月还没哭,肚子先叫起来。
她恶狠狠道:“你没听到。”
周乘白勾了勾唇角,好脾气地应:“嗯,没听到。”
很快,唐映月方得知,他是和母亲、李叔一起来桐阜的。
她手机关了机,赌气独走的消息传到母亲耳里,她连忙向周家请了假,但也回不来,是周乘白让李叔送她。
李叔开了一夜的车,这会儿正在车里休息。
母亲见到她,狠狠地抽了几下她的背,说她怎幺这幺不懂事,竟然离家出走。
唐映月眼里冒起泪花,母亲抹了抹她的脸,粗粝的掌心像纱布一样,叹气般:“走吧,回家。”
她抽回手,“我不要,我不想看见他。”
“不管怎幺样,他都是你爸爸。”
“他不是,我不要认他!”
唐映月情绪激动起来,母亲也不敢勉强她,拜托周乘白陪她,独自回家。
她不知道母亲的平静是因为她早就知道父亲出轨,已经麻木,还是在她面前逞强装的。
母亲一走,她便立即心生悔意。
她不应该那幺自私,让母亲独自面对他们。
但周乘白阻止了她冲去为母亲声援的行为。
“中年夫妻,大多是搭伙过日子,共同抚养孩子,赡养老人,他们有很多自己的顾虑和不得已,你过去也只是添乱。”
他语气平静,平铺直叙。
唐映月也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她就是听得冒火。
“有什幺不得已?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找别的女人了?”
他反问:“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希望你母亲怎幺做呢?”
“当然是离婚啊!”她脱口而出,“难道你觉得我和我妈应该装作什幺事都没发生?反正我做不到,我恶心得就像吃了一口长蛆的饭。”
“他们离不离婚与我无关,但我不想你掺和进去,再挨一个巴掌。”
从挨巴掌到现在,唐映月一直没照过镜子,不知道那半边脸又红又肿。
经他一说,她才感觉肌肉扯动就痛。
她不吱声了。
周乘白带她上车,到了县里最好的酒店,开了两间房,一间给李叔。
唐映月跟他进了另一间。
桐阜到底是小地方,高级大床房也只做到干净整洁,谈不上什幺“高级”。
但对于窝了一夜逼仄网吧包厢的她而言,堪比天堂了。
南方没有供暖,唐映月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周乘白纸白的脸色才慢慢红润过来。
她洗漱完补了一觉,再醒来时,周乘白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的桌子上多了吃的,还有一袋似乎是药。
他听见动静,擡眼,“醒了?”
“昂。”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下真觉得眼皮水肿得快睁不开了。
周乘白放下手机,“阿月,过来。”
他声线清淡,一如往常,唐映月走过去,跨坐他腿上,屁股还没坐稳,就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她“嗷”地叫唤,瞪大眼,“你打我干吗?”
他看着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