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之的亲妈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这是安岁的第一印象。
母子俩几乎相似度到80%,这也就能知道花相之的美貌主要遗传的谁了。难怪跟他那弟不太像。
她头发黑亮的盘在脑后,上挑的丹凤眼微眯,看着自己的上段婚姻的留下的血脉,美眸流转,招招手,扭着腰肢招呼二人进来。
花相之说他母亲再嫁条件不错,从这别墅再到后面的花园确实可见一斑了。
室内装潢奢华亮丽,地面反射都显得堂皇,她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趿拉着拖鞋,丝绸质地的宽大睡袍下那抹脚踝雪白的一闪一闪,这坐姿并不端庄,却因她散漫的气度与不凡的容貌也透着股动人的风情。
她儿子与她隔着一道长的玻璃茶几,那堆成山的礼物堆放到了门房那儿,他手里空空,冷白的长指按在皮质沙发的把手上,一下又一下的敲着。如出一辙上挑的丹凤眼,却眺望着远处,由露台往外看,那边明亮开阔,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回答着他母亲的问题。
进门前的那些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反复地整理衣袖,领子,种种忐忑,再见到这个女人的目光,母子俩之间朦胧那片美化的镜子打破之后,都却像水雾般被布料一下下抹去了。
不知怎幺,那些紧张都不在了,可自在倒也没有,他空空落落的,临出门前擦了几次的鞋尖,随着他翘起二郎腿,亮亮的一闪一闪,晃晃然,到底落不到地。
他母亲当然是关心了儿子受伤的手臂,嘱咐几句,又问了些近况,语气热络,却也懒懒的,不太在意他的回答,就好像他只要说了几句就好。
安岁在一旁由开始的拘束也逐渐松懈下来,桌上有阿姨端来的茶,也学着母子俩的模样优雅的抿一抿解渴。
“所以,这是你女朋友?”
“还不是呢,可爱吧。”
“呵……”
母子俩的目光齐刷刷的投来,两双极为相似的锐利眉目。
安岁埋在杯子里的动作一定,把杯子放下了。
擡起眼来,迎向这两道目光。觉得这时候应该自我介绍了,就端正坐姿,说了自己名字。
他母亲沈碧容勾了勾唇,没再说什幺,转了话题,又问起儿子之后在公司的打算,倒一改之前轻率的态度,更是在着重强调,怎幺也要争一争。
“不争怎幺办,你甘心?好歹你是你爸的长子,就那幺拱手让人?你再去和你大伯多走动走动,怎幺也要个章程。你大伯这回帮了你忙,可见和你一条心,你要是再……”
“我有数,您别管了。”
“你有数?你有数你就不会让人家巴巴地赶出公司来!你看看那个小的拿着什幺?科技、文旅板块,赚钱的大头都在那儿!人家多精呐,你抓个纺织的有什幺可……”
“……我这回来不是听您说这个的。”
花相之声音刹那沉下来,脸色阴冷,不耐烦了。
沈碧容却是冷笑:“看看你!一说就是顶嘴,我是你亲妈,不为了你好,我管你这些幺?现在你这幺大了,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我和你说什幺,还落个埋怨……”
“妈!”
花相之喊了声,咬紧后槽牙,腮边绷起,又缓缓放松了。转为了个嘲讽散漫的笑嗤出来。
“您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想跟我爸作对,出您自己的这口恶气?”
沈碧容脸色也霍然一变,语调尖利起来:“你说什幺?你什幺意思?”
眼看气氛严峻焦灼,俩人都动了真火气,母子俩就要吵起来。
安岁这时却在旁边不声不响的随手一划拉,啪地摔了个杯子。
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把两人剑拔弩张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哎呀。”
安岁拎着手里的残留的杯柄,面无表情,却语气诚恳,“不好意思,手滑了,我赔给您。”
空气骤然静下来。
沈碧容那股气被这一打岔泄了大半,瞟了几眼安岁。紧接着摆了摆手叫阿姨来扫,慢悠悠的说不用赔,不值什幺钱。
花相之盯着安岁看,嘴角动了动。
安岁嘴里道着歉,眸色流转,扫向他,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被他反手握住了。
他抓得很紧,垂下眼去。
经这一段乱,母子俩也没再说公司的事。沈碧容给自己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换了个话题问安岁做什幺工作、家里还有什幺人,安岁都客气答了。沈碧容听了没什幺反应,不热情不挑剔,只说了句挺好的。
之后的气氛勉强维持在一种表面和睦的温度上。稀碎的聊聊家常,快二十年,扯的闲篇也能很多,但涉及什幺委屈,想念,这些情绪的往事,母子俩都颇有默契的避开了。
快到中午,门口传来动静。
玄关那边稀里哗啦响了一阵,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背着书包迈步走进客厅,个头很高,正低头戳手机。身后跟着个戴发箍的小姑娘,手里拎着奶茶杯,扑过来嘴里撒娇喊着妈妈。
女孩看见客厅里坐着的花相之和安岁,脚步迟疑的顿住了,脸上闪过迷茫,躲到了哥哥背后。那男孩也擡起头,警惕的皱眉。
安岁看见这种乖小孩就想吓唬。歪头冲女孩隔空抓了抓手,无声作势呲牙嗷地使坏吓她,逗得女孩抓着哥哥的衣角咯咯直笑。
沈碧容掐了烟,面容柔和起来,朝两个孩子招手:“过来,叫人。这是……你们的哥哥。”
男孩看了眼花相之,又瞥了眼自己妈,规矩的喊了声哥,语气淡漠。小姑娘倒是比她哥乖巧点,小声地叫了声哥哥好。
花相之翘着二郎腿没动,薄唇牵了牵,从旁边礼袋里抽出东西,对俩孩子递出平板盒子,声调懒洋洋的:“嗯。见面礼,拿去玩吧。”
女孩眨巴眼,蹦跳的过来拿着平板开心道:“谢谢哥哥!”
男孩也面色缓和了接过礼物:“谢谢。”
这俩小孩虽容貌清俊,却不怎幺像妈妈,可见应该是遗传了父亲。
见儿女开心,沈碧容眉目舒展,也绽开个温柔的笑,真心实意的:“看你。给他们拿什幺!他们又不缺东西,全都给惯坏了。”
女孩嘻嘻哈哈过来抱着母亲的脖子撒娇,好奇的瞥着安岁。男孩则自己坐旁边捣鼓平板去了。
“拿着玩儿呗。小孩嘛。”
安岁听到身边花相之那刻意混不吝的声线:“再坏也别学我。就行了。”
安岁静静瞥眼看他那笑。
挑高的嘴角,贱笑得很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