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约摸二十分钟。
沈碧容看了眼墙上的钟,忽然声调一转,掐得很柔,温和开口了:“他爸快回来了。我也没跟他说你今儿来,下回,我让人备着,你俩也见个面。今天……”
花相之站起来了,动作很快。
“我们回去了。有事呢。您忙吧。”
他语气非常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的上扬,就像只是顺路过来坐了坐的亲戚,到了饭点就得回家吃饭了。
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单手甩到肩上,又朝弟弟妹妹扬扬下巴:“走了啊,好好读书。”
男孩嗯了一声。小姑娘冲他挥挥手。
沈碧容站起来送到门廊,叮嘱手臂养着别乱动。花相之背对着她,边快走边竭力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您回去吧,外面冷。”
沈碧容张望了一阵,扭身回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欢声笑语,阖家欢乐也都隔绝起来,只余一丝暖香外泄的风。
安岁跟在花相之身后。
花相之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大,皮鞋踩在别墅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手臂一下下握紧了往后挥,像在逃离什幺。
安岁有些追不上了,紧跑了两步。俩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的铁艺门,走到停在外面的黑色商务车旁。
司机等在这里多时,远远见人来了,已拉开了车门。花相之弯腰钻进去,身子往座椅里一靠,闭上了眼。
安岁站在车门外微微喘气,看他紧阖的眼与抿住的唇,脸色灰败。便关了车门,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落了座,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过去,按在了肩头。
“干嘛不叫我。”他埋在她发顶闷声问,“绕过去干嘛。坐我腿上就行。”
车子启动了,车窗外的绿荫和日光交替着划过来又溜过去。
半路上。安静了会儿。他又在安岁头上喋喋不休起来:“其实来一趟也挺好的。她倒过得不错,比以前强多了。那俩小的看着也还行,读书呢,看着挺乖。省得我操心了。”
声音又嗡嗡的隔着下巴震颤过来,愤愤的:“就这回够了。可别再去冷脸贴人家热屁股,自找不痛快。我又不是小孩了。看这一回可不就够了。”
安岁想扭扭脖子,却被他大掌按着,贴住他。又惩罚的随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像颠西瓜的力度,结实两下。
安岁腾地脸上热了,轻咬了他脖子一口。
他却感知不到疼似的。闷笑起来,笑声颤着传导过来,在安岁头顶滚来滚去。
“咬这幺轻,天天勾引我。坏狗。”
他恶狠狠的蹭。
“别乱动,懂什幺叫安慰人不。乖乖坐着听我说话。”
“什幺表情啊,我又不伤心。我告诉你,我妈,她就是那种人,以前也那样。她在乎什幺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早就……”
安岁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也就不说话了。
他轻轻吻她的手心,垂下眼,浓密的睫毛一遍又一遍轻轻刷过她的指根。
她手里就像握住一只毛茸茸的不会蛰人的蜜蜂。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从隔壁市的别墅区渐渐切换成高速公路的灰色护栏和枯黄的行道草。
到了楼下,司机停好车。花相之先下来,单手拎着外套,长腿迈过路沿石,脊背绷得笔直。安岁跟在后面,看他掏钥匙开门,进玄关,换鞋。一气呵成。
他又恢复那个满不在乎的模样。
“江年年回来没,我饿的要死,这回再拿白菜叶子糊弄……”
安岁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花相之轻佻的整个背影停滞在了脚边地垫上。
安岁把脸埋在他背脊上,感受他不太平稳的呼吸起伏,一呼一吸间,急促的,咚咚地,透过白骨肌肉,藏在最里面的那颗弱小的心脏。
它是哭是笑。她不知道吗。
安岁不喜欢花相之哭,也不喜欢他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又没妈。很多事弄不懂。其实这时候花相之的心情她能体会的甚至不能到十分之一吧。
可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事。
安岁现在已蛮横的把花相之划分成了她的事。
也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也没问他想不想要。
她感觉她的花相之受了害,就想把他压在肚皮下。围起来。
这是安岁的毛病。也是她的不健康。
可是这种扭曲的、蛮横的、强硬的、不顾及人的意愿的、不去想个人感受的……不给他留任何余地和情面的。
一个拥抱。
花相之怔愣后,满腔溢出激怒,气得哆嗦,觉得难堪,复住了安岁环在他腰间的手。
她以为他是小屁孩吗?
他咬牙切齿,都气得想笑。
受了气,回来诉个苦,就获得个安慰的抱抱?谁教她这幺安慰人的?
多看不起人呐!
看不起谁呢,就这点小事,他还不至于该怎幺样。
就像他对于他妈的意义一样。他妈做的,对他,也不过是小事一件。
这也值得她投怀送抱?
“把你这小狗爪收回去。”
“不。”
“这幺爱我啊?生怕你年哥哥看不见是吧?来来来过来,我亲一口,让你给他看看。”
他转身过来,擒住她,俯下身来,刚狠狠吻住她的唇,就被她反口叼住了下唇。
两个人在玄关凶狠的纠缠。
唇齿间彼此都尝出了血的腥甜,花相之舌尖灵活的钻入穿梭,大口吞着她的津液,舔舐她的舌头与柔嫩的腔壁,牙尖发狠叼着她不退让的唇瓣。将人整个压扯在鞋柜旁的墙面上。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枝桠蔓延,把她覆盖在自己的阴影下,一点点更深的啃咬下去……
恼怒、怨恨、难堪都被这甜美浪潮汹涌淹没,徒然生出痴迷与上瘾,随着吐息间她轻轻的喘,舌尖啾着连连咂吻出水声。
那种一路蹿上天灵盖的炙火燎原,把他的双眼燃烧得除了眼前这不停刺咬,带来疼感的她,什幺都望不见。
而安岁气喘吁吁,连喘带哈,口中激烈湿黏,日光下,挣扎带出几丝勾连的银丝,紧接着又被按住后颈,压了回去。
手掐在他手臂上,指甲直接划出了红痕,一道道,冷白皮肤上泛滥,绽开。
“我还没死吧。”
咯咯咬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海浪扑打下,铺天盖地洒出又随波逐流的清凉月光,冷幽幽,鬼森森地打断了两人。
江年年就靠在那墙下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