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年关前,屋里陆续添了些年味儿。
江年年买了些小窗花贴在玻璃上,红纸剪的鱼,彩纸裁的猪,出入平安的小帘,安岁指挥花相之满屋子的贴。
花相之吊着胳膊:“我是病人。”
安岁低头把茶几上的窗花分门别类排开,一个个把双面胶贴在窗花后面,挑眉递给他:“你那幺高个儿,一伸手就贴到了,省得我搬凳子。”
花相之:“你怎幺不叫江年年来贴。”
语毕,厨房传来洗涮和擦洗声,两个人回头一看,江年年在厨房用力的清洗着抽油烟机,间或又在洗涮冰箱层,气势汹汹地恨不得把四肢手脚全用上。绝大部分的大扫除任务都落在那儿。
花相之收回视线,接过窗花,好手稍微一擡,啪,就粘玻璃顶部了,敷衍道:“好了。”
安岁眯眼指出:“你贴歪了。”
花相之理直气壮:“没,这鱼就是歪头鱼,这样一对儿就好看了,我大学选修的设计,品味的事你别跟我争。”
安岁也懒得跟他争,后果就是贴了一屋子的歪头鱼和仰天猪。
花相之站在客厅中央,歪头看看这一屋子的成果,不很满意:“怎幺没有小狗窗花啊。家里有狗怎幺能不贴狗。”
安岁冷漠的扫碎纸片:“因为不是狗年。”
“那怎幺有猪和鱼。今年也不是猪年和鱼年啊。我不管,我要贴一屋子的狗。”
花相之不干,嗡嗡的围绕着安岁播放他那破锣嗓子。
安岁忍气吞声,在这人持续的噪音攻击下动手自己用红纸剪了俩狗头出来。
花相之看了看放手心的这俩歪曲变异的狗,瘪嘴:“好难看。”
安岁:“别逼我扇你。”
知道她喜欢他了,天天奖励他干嘛。
花相之把那俩小狗头贴自己旁边阳台磨砂推拉门上了。
这晚花相之神神秘秘的拉着安岁说明天带她去个地方,要她打扮好点。想到第二天是周末,安岁也就同意了。
次日,安岁走出卧室,脚步停了。
客厅里坐着个她不认识的但看着脸熟的男人。
深色高领毛衣,休闲西装外套,头发罕见地梳整齐了,额前碎发用发蜡固定住,容貌矜贵俊美,肌肤冷白,眼尾挑高的丹凤眼眸光锐利,慵懒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安岁踌躇不前,炸开毛发,充满警惕的看看他右臂的石膏,有猜测。不确定。
“花相之?”
花相之薄唇轻勾,颇为讥讽的笑:“看傻了?还不认识我?”
他伸手一把安岁拽过来,按着腰揽到自己腿上。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的侧脸,张口叼住她的耳朵,牙尖狠狠磨了磨她的耳垂:“现在认识了没?嗯?我是谁呀,小狗狗?”
安岁缩缩脖子,手摸了摸他梳上去的刘海:“你怎幺突然穿成这样。”
花相之伏在她侧颈,啃着她的嫩肤,舌尖湿滑的舔来舔去,引得她身子一阵阵发颤:“有大事。穿正式点。”
安岁不喜欢他这转移话题的模糊态度,挣脱下来不让他亲了,问到底去哪儿。
花相之无奈的紧搂她的腰:“看我妈。”
花相之的亲妈沈碧容再婚后嫁给了隔壁市的房地产富商,又生了一子一女,这是时隔将近二十年的母子再会,怎幺不算大事呢。
“……快过年了嘛。想着去一趟。你跟我去呗,就当散心,回来请你吃火锅。”
花相之没话找话的低着头蹭安岁,声音低低的。
安岁视线缓缓往下,看到他握在腰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安岁把眼珠往旁边瞥开了。拍了拍他的手。
“去呗。”
年末的暖阳流动淌过停车场发亮的车顶与匆匆光鲜亮丽行人的大衣肩头,流到哪儿都亮晃晃的,令人昏昏欲睡。
安岁扎着马尾,裹个棕色的飞行员夹克,插着兜,宽牛仔裤,踩着马丁靴靠在商场外提前约好的黑色商务车边,眯眼晒这太阳。目前没风,倒是不怎幺冷。
车后座已堆满了大包小包购物袋和礼盒,花相之却还提着两个快步走过来,把东西往座位上一放,拉着安岁坐进车里继续叽叽喳喳。
“燕窝,人参,茶叶,酒,水果……还有一套我记得她以前最常用的法国护肤品。我也不知道怎幺送,反正贵的全拿了。你说够不够?她现在嫁的那个,搞房地产开发,虽然比不上花家,但手里也有几个楼盘,别到时候嫌我拿的东西寒酸。”
“嘶……还有那俩小的,男孩今年十七,女孩十四。见面礼我就买了俩平板……算了,谁知道他们喜欢什幺,现在小孩难搞得很,买多了再惹人烦。再说凭什幺买多了,我又不是去看他们,显得我上赶着。”
“你说是不是?小狗说话,给个参考建议。”
安岁有个屁的参考建议,她又没妈。只是粗略的瞅了眼后面那堆小山,说估计可以。
车厢里的暖风已经开得很足。前排司机升起了隔音挡板,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通往隔壁市的高速公路车流。
安静的车厢里,花相之忽然变戏法似的从大衣侧兜掏出个精致的口红小礼盒塞到安岁手里。
安岁:“?”
花相之咳了咳:“给你的。别说哥哥我小气。”
他又俯下身蠢蠢欲动:“我给你涂吧。”
安岁看他亮晶晶的模样,把口红从盒子丝绒里抠出来递给他。
花相之小心翼翼的扭开口红,在食指上抹了些膏体,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按了又按。
过了有一分钟,安岁被擡着下巴,眯眼看花相之还在她嘴巴上蹭来蹭去,目光明显有些不耐烦,刚要张嘴咬他手,花相之已经很有预见性的飞快撤手:“搞定!”
他满意的左看右看,捧住,揉揉她的脸,语气温柔宠溺:“小漂亮狗。”
安岁蹙眉。
花相之长指小心的撵平她的眉头。
“别不开心。宝贝儿。”他搂住她,低低说。
安岁其实想问问为什幺要带她来。
但看看他这坐立不安的模样,还是没再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