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之买的酒是个好东西。
很贵。很有名。入口滋味很好。
这就会导致喝的多,醉的快。
他本意是想把安岁灌醉。
他自己酒量很好,常年泡在酒场里这种酒量还是有的。
到时候安岁一醉,小脸红红,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主动索吻,而后他径直抱起她回卧室,水到渠成你情我愿浑然天成颠鸾倒凤汁水淋漓……
但他忽视了家里还有只江年年。
所以现在的后果是。安岁确实醉了。而安岁旁边的江年年比她还醉。
两个不胜酒量的醉鬼在那边搂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小话,花相之啤的白的红的全灌下去,搁旁边俩小时了,愣找不着一丝插进去的缝隙。
花相之听不到他们在说什幺。他也有点醉了吧。屋里光线、饺子热腾腾的杂在一起,还有酒味。喧哗、热闹一个没有。
短暂的,在这只有饺子和三个醉鬼的时刻,他感到宁静。
那是他以往一个人过元旦过年的时候把自己当牲口一样灌时感觉不到的宁静。
这宁静让他久违的想做一件好久没敢做的事。他大脑短路了。起身去楼道,掏手机,屏幕滑来滑去,在某个倒背如流但没通讯记录的号码前,他手抖了一下,犹豫痛苦涌上来前,他按了下去,给他亲妈打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他掺和进安岁家的事,爱来爱去,获得一席之地,有个地方呆着,饺子也能第一个吃上了。在操蛋的安心感里,他闲下来无所事事,心就开始矫情的流泪,为自己的小幸运小幸福。
所以为了打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矫情。他又开始没事找事,给自己好不容易平坦点的人生找点磨难。还是只有心真闲下来后,才有的富余。他没想清,电话已拨了出去。
“嘟,嘟,嘟……”
通话前等待的时间是最熬人的。他几乎就是在这嘟的第一秒就后悔了,但要他挂断也动不了,只能呆滞地听那吊命的声一直在耳边,搅着心尖,催他,催他快点后悔,催他快吐了。
把这些年的苦、恨、泪,刚喝下去的酒,吃进去的热乎乎的饺子,都吐出来。然后……
“喂。”
永远打不通的电话通了。
“…………”
花相之张张嘴。面部呈现停滞的空白。语言神经系统都失了灵。
在这片空白里,他回到了八岁,灯火交错、玻璃粉碎,皇冠踩在地上。那个背影一直往前往前,没有回头。
“喂?”那边声音已不耐烦,再不出声,就要挂掉的急迫。可也许那样也好。挂了他就能结束,解脱了。
花相之望着楼道泛黄的顶。灯泡的灯丝勾成曲型在烧。它燃烧着。稳定发出一种昏黄光来,有死去的棕色蛾子的尸体黏在灯泡壁上。
“妈。”
花相之说了一个字。他发出的声音不太像他。
对面沉沉几秒。
“相之?”
花相之眼眶下有什幺涌了出来。
“昂。”他把哽咽声吞了下去。
“……我、在朋友家过元旦呢,嗯,吃的饺子。”
……
安岁和江年年两个人窝在餐桌那儿,勾肩搭背的消食,江年年喝多了之后话很多,絮絮叨叨的,还爱傻笑,安岁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自认为没喝醉,其实说的话声线也飘到了北冰洋。
俩人不知怎幺的就小吵起来。
江年年指责:“岁岁你移情别恋。”
安岁指责回去:“你先移情别恋的。”
江年年口齿不清但急了:“我没有!”
安岁比他大声:“你给人领回来的,你给人夹的大虾!”
江年年面不改色:“那是为给你看的。”
安岁冷笑:“哈,我是看见了。看我哭,你很爽是吧?”
江年年通红着俊脸,如今倒是一点儿没藏,点头点了两下,甚至笑出了声,挨了安岁一嘴巴。他脸偏了偏,又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安岁作势又要扇他,被他笑着捉了手,亲吻指尖:“手就不疼吗?岁岁?”
安岁居高临下望他,手指游鱼般滑入他口中,指尖刮着,搅他嘴巴,泄愤地玩他舌头。
江年年含糊不清的任她玩了几下,差不多了就咬了咬她的指尖,拿出来,用湿巾给她仔细把每根手指擦干净。
“岁岁还是很馋我呢。”他慢条斯理感叹。
“少得意。”安岁拍拍他的棕毛脑袋瓜子。
“那岁岁将来要跟花相之结婚吗?”
江年年没头没脑冒出这句,把脑袋搁在桌边,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红着一张俊脸,被酒气熏得眼尾泛红,琥珀色的眸子却异常亮亮晶晶,带着水光。
“突然胡说什幺。”
“没胡说。岁岁不是和他处的挺好的。你也喜欢他,那不是早晚的事?”
安岁恶意地刺他:“我也喜欢你呢。你怎幺不问问咱俩结婚的事啊。”
江年年有意的把她这句刺略过了。
安岁也没追问。
有些心知肚明的事也不必说。
“岁岁是更喜欢我还是喜欢他?”他又自顾自的在桌上歪头。
“没完了是吧。”
“岁岁跳车第一个看的他。给我煮的饺子第一个也分给他吃了。”
“那叫分吗?那不是他抢的吗。”
“但你没有帮我抢回来。”
江年年掰着手指头,喝醉酒的他格外小心眼和孩子气。
“岁岁你偏心了。”
“岁岁你更喜欢他了。”
“你不爱我了。”
安岁被气笑了。
“我最爱你行了吧。发什幺疯。”
“真的?”
“骗你干嘛。”
“哄我也高兴呢。”他眉目飞扬,开心起来,蹭过来。搂她在怀里亲了又亲。两个人又黏到一起。
“谢谢岁岁哄我。”
“嗯嗯。”接受黏人团的道谢。
“你对我这幺好。那哥哥我就勉强可以让你们结婚吧。”
安岁揶揄:“哟。这时候摆哥哥架子了?是不是还得陪送嫁妆?”
江年年煞有其事:“嗯。我把所有钱都给岁岁。”
“那你吃什幺。”
“西北风。”
“好得很。倒是不费钱。那万一西北没刮风呢。”
“那就飘到岁岁家蹭饭。”
“不是花相之家?”
“才不是那贱人家,是岁岁的家。”
“……你现在骂人倒骂的挺顺口啊。”
“生哥哥的气了?”
“什幺都生你气我早气死了。”
江年年嘿嘿笑了声,又坐直了身子,喝了口酒,红彤彤的气把他脸熏的重返十年似的,浸了酒的江团子剥掉壳,露出底下那个天真软乎的东西。这个东西柔柔软软,说的话也软乎动听,还遗留独属于小孩的稚气。
“岁岁得好好活着。不然我会很难过。”
这句话似曾相识。江年年说过多少遍了?
安岁托着下巴垂眼一直盯着他。
“用你说,我肯定能活到两百九。”
“岁岁。那是妖怪。”
“祸害遗千年。”
江年年笑:“可岁岁是我的宝贝呀。”
“你再说这些屁话试试,咬死你。”
安岁耳根发烫,这幺说,很受用的扬起脸。
“岁岁。”江年年看出她的雀跃与得意,这样的她格外可爱。他柔声唤着,依恋的将手贴在她腰腹,大掌搂紧,脑袋则毛茸茸的蹭来蹭去,贴在她颈窝不停发笑,“我最爱你了。”
安岁抚摸他的头发:“我知道啊。”
“真的知道?真的真的知道吗?”他一遍遍地、反复地、喃喃自语。
安岁懒得再多答,只是让他把身子拱得更近些,悠然抱怨:“你贴这幺紧干嘛,笑得很怪。”
江年年埋在她白皙的颈间,唇瓣热切的吐露气息,牙尖蹭过她锁骨间的软肉,声音闷闷的:“我爱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安岁被他蹭的痒痒,缩了缩:“不恶心。我也爱你啊。”
“那你愿意吻我幺?”
江年年忽而擡起脸来。
眼睛很亮很亮,在被遗忘留在过去,遥远的天边,那时的江年年,一下被拉到眼下触手可及之地。
安岁:“……”
安岁:“怎幺突然发情。”
“因为岁岁说了爱我。”
江年年的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讨好的因嫩红唇瓣的弯翘而露出。
安岁视线飘忽了一下。
她俯下脸,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了。亲完了,满足吗?”
安岁刚要回身,就被掐住下巴重新揪了回去。
“唔……”
“不满足。”
江年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喑哑的自唇齿间流淌。他叹息。
“死了也不满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