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五点多就开始了,主宾客按顺序入座,侍从流水般上齐一道道菜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氛围甚佳。
随之嘉一旁坐着随之厉,饭桌上谈论项目、婚嫁、地皮、竞争对手、新的风口利润点。哈哈大笑,眉眼洋溢着自信和体面。
体面。
祝贺词、期望语、祝酒词妙语连珠地逗趣主客相怡。
要如何成长为一个熟练的成年人呢。
他古怪的想,社会化程度低下的他拥有的未来能够很好的融入这个环境吗。
有个哥哥在头顶上顶着,自己当个废人也没关系的吧。
其实随之厉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他从小心眼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密密麻麻,三天两头地翘课,作恶多端,随泠和罗旭双头疼不已。
每次对上哥哥恶魔般的笑容,随之嘉心里就暗道一声糟糕,环顾四周计划逃跑路线了。
马上有人要倒霉了。
而这个人通常是随之嘉。
六岁那年,一次马术课上,随之厉不戴护具地骑着他最爱的小马驹疾风在马场上横冲直闯,一片惊呼声中,马蹄差点把瘦小的随之嘉踩碎。
七岁那年,随之厉把罗老太珍藏的莹绿琉璃瓶偷去养蝌蚪,一次家宴,瓶口蹦出好几只大青蛙,一片鸡飞狗跳里,他笑的开怀。
同年,随之厉在礼仪课上偷偷把爵士乐换成了嘻哈爆炸金属摇滚炸翻全场,被优雅一生的尼尔先生一屁股踹出教室。
记忆里上蹿下跳的哥哥,什幺时候变成身边这样成熟稳重的大人的?
注意到弟弟的视线,随之厉偏过脸,眉毛扬起,深邃的五官和罗旭双有六分相似,他露出一个坏笑,悄悄叉走一块他餐盘里四分五裂的牛肉。
“我帮你吃。”
幼稚,随之嘉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胃口浅,吃没几口就坐不住地到处跑,嬉笑中撞到餐桌,摇晃的酒水溢出,撒了随之嘉一身。
刀刃在瓷器餐盘上长用力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众人目光聚集,随之厉扯过一旁干净的毛巾摁在湿粘的衣物上。
一位男士拉过自家孩子,面色灿灿,谁不知道随之嘉有病,少惹事为妙。他忙不迭道歉,又扯了一把小孩的胳膊:“快给哥哥道歉!”
随之嘉不愿意和陌生人交谈,也极度厌恶被关注的场合。他垂下眼帘,额头分泌出冷汗,手指拽紧毛巾,颤抖着一遍遍的擦拭身上粘腻的液体。
正主不正面回答,连客套话都不愿寒暄一句,场面尴尬一度死寂凝结。
随之嘉反应迅速,他上前挡住随之嘉,笑着让大家继续吃,没什幺大事。他眼神示意管家把随之嘉带下去换衣服。
家里常备了几套衣物,他用温热的毛巾擦去干涸的甜水,长吐出一口浊气,随之嘉决定在甜点时间离开。
忍耐,忍耐就好了。
可以习惯的。
只是一会,晚上还要去找周容与,不能发病。
想到那双清冷平和的柳叶眼,随之嘉冷静下来。换好衣物的他站在楼梯的转角,准备下楼。
宴席早已恢复热络,罗旭双正被围蹙在人群中央敬酒,他面色红润,微笑着听周围的人说一些恭维夸赞的话,谁不想巴结好掌权者从下次合作里多吃点甜头呢。
有人高喊着要罗旭双说几句话。
在这气氛的最高点,大门开了。
“老妈生日快乐!大哥,好久不见啊。”
一道尖锐沙哑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动作一瞬静止收束,往门口望去。
“唉?不欢迎我。”
男人长相普通,身材匀称,厚实的大衣拢住手脚的肌肤,穿戴一副诡谲的黑色皮质手套,最令人瞩目的是他右半侧脸颊狰火疗的伤痕,扭曲蜿蜒的增生顺着鼻子蔓延没入脖颈处的肌肤,无一完好。
他先眼神阴郁而疯狂的和笑容逝去的罗旭双对视了一会,头再一转,像枯树上的秃鹫一般露出狠厉的目光盯紧僵在楼梯转角的脸色苍白发抖的随之嘉,他狰狞地笑了,像盯上了什幺好玩的小东西一样。
“小嘉,你还没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