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中的雨下得萧瑟,雨水混着厚重的霜气从车窗滚落。
后座坐着的男孩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他眉心微蹙,不安的晃动,似乎陷入极深的梦魇之中。
“小嘉叔叔。”暖暖自己整理好小书包,推了推随之嘉:“我们到啦。”
他躯体一震,呼吸停滞一瞬,猛的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暖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柔软的小脸蛋。
身体僵硬,手指微动,思绪收束,几回呼吸间随之嘉才缓缓恢复过来。
他把头发往后捋了几下,平复呼吸,牵着暖暖下车。
陵城最富庶僻静的别墅群,绿植氤氲,河水涓涓,下着雨,典雅绮丽的别墅伫立其间,彰显罗家不凡的财力。
祖辈积攒的财富累积起来能够子孙富贵绵延、权财延续,随之嘉并不关心,那是他大哥要考虑的事。
进门后,大厅里热乎寒暄的人们都停下手里的事,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到门口一大一小的身上。
“爸爸!”
暖暖挣脱他的手奔向角落窝在沙发里打电话的男人,他身形修长,高大英俊,眉眼和随之嘉有几分相似却更成熟些,他一手搂住扑上来的暖暖,一手举着手机朝随之嘉晃了晃打了个招呼。
形单影只的男孩站在门口,淡漠疏离。
随之嘉没理任何人,换完鞋就低头上了楼。
“欸,旭双的小儿子都长这幺大了。”
“是啊,走路上都认不出来的。”
“小嘉的病还没好吗?”
“没呢,这都多少年了...”那人瞥一眼角落听电话的随之厉,压低声音:“毕竟那件事,也是旭双和泠儿的错。”
“真是可怜呐...”
今天是罗老太太七十岁大寿,罗老太太这一辈生了两个女儿,三个儿子,罗老太作为大姐,管理家族产业,手腕强硬,雷厉风行,干练狠辣,一路带领罗家到达一个新高度。
她生育了三个孩子,罗旭双作为长子,下有一对龙凤胎姐弟。
老大从小就展现了极佳的经商天赋,在有意培养下顺利成长。
家族企业是非常重视宗族内部的稳定团结和利益分配的,因利益捆绑的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罗老太根据每个孩子的性情能力分配了相对的权力和产业。
但支房众多,孩子之下还有孩子。
人心是难以算计的,千算万算,也还是疏忽一步,两步。
而随之嘉就是那疏忽的一步损伤惨烈的后果承担者。
他叩开书房的门,室内布置温润厚实的紫檀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罗老太这两年迷上了收集各式各样的香,荷叶式的香座底,檀香缠绕消散在空中。大大小小的字画精密排布,罗老太坐于主位,和罗旭双下棋。
罗老太虽已七十,精神矍铄,耳聪目明,保养得当,银白的鬓角梳得规整。她擡眼朝这个病了的小孙子望来,半年不见,依旧蔫了吧唧的。
“奶奶。”他开了口,又喊了句爸。完成请安的任务,他擡腿就想走。
“坐下。”罗旭双叫住他,言语间带些不满。他眉毛扬起:“好好和长辈说几句话,这幺大了该懂点事。”
随之嘉心里升起浓烈的厌倦和抗拒,恹恹坐在距离两位长辈两米开外的位置。
“学校过的怎幺样?”
“还行。”
“蒋书言应该帮了你很多,好好和人家相处。”
“嗯。”
罗老太看着这两人一戳一声关系堪危的父子,面上不显,心底却暗自叹气。
随之嘉冷淡的态度让罗旭双不满又无奈,他又多说了几句,放他走了。
书房门阖紧,罗旭双又输了棋局。
“妈,这孩子可怎幺办。”男人的肩膀塌下,脸上的挫败昭然若显。
...
距离晚宴还有些时间,随之嘉缩在房间里刷手机,直到房门被敲响。
他没作声,门外响起一声温和的问候:“小嘉?”
是随泠。
他开了门,随泠端着一盘巧克力黄油曲奇饼和橙汁进来,坐到他身边。
随泠刚从外地的电影节飞回来,结束完工作尚未修正就来看这个蜗居一方小天地的小儿子。
她的头发很长,烫了大波浪,许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发型。
“有和爸爸聊天吗。”她伸手想去梳理小儿子颈侧的头发,却被他躲开。手指蜷缩,上扬的嘴角僵住,她有些失望,也放下手不再触碰他。“又吵架了吗?”
“没有。”
确实没有吵架,只是依然相处不好。随之嘉捏了片饼干,轻轻的啃。
“晚上可能得吃点饭再走,如果很不舒服就和妈妈说好吗。妈妈叫刘叔送你回去。”
“知道了。”
看着抗拒冷漠的小儿子,随泠无力和悲凉涌上心头,知道这是他们对不起他的。
伤害的鸿沟,无法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