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年的那句话说得极轻,可却如一道惊雷般在苏瑾耳边炸响。狭小的药仓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苏瑾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孤傲、此刻却语出惊人的男人。
那抹俏丽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苏瑾的双颊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锁骨,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
“你!你给我住嘴!不许说了!”苏瑾羞愤交加,迅速擡起纤手,猛地捂在了白鹤年的嘴上,生怕他那张嘴里再蹦出什幺让人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
白鹤年被她这突然一下狠狠捂住了下半张脸,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他睫毛微颤,脸颊泛起不自然的微红,双目含春,带着浅浅的笑意静静地注视着苏瑾。
那双平日里冰冷如霜、不染尘俗的眼眸中,此刻竟闪烁着几分令人心颤的痴缠与情意。面对这样直白又肉麻的注视,苏瑾只觉得面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一般。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的压制着自己那颗疯狂乱跳的心,这才缓缓放下了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裙,强行扭过头去小声嘟囔着:“...那个......天色快要大亮了,我需尽快赶回去...”
话音刚落,苏瑾便咬紧牙关,试图直起双腿迈步向前。
然而经历了一整夜的折腾,再加上体内灵力激荡后的虚弱,她才刚刚迈出半步,双腿便如同一滩软泥般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冰凉的青砖地面倒去!
“小心!”
白鹤年的反应极快,几乎在苏瑾身形倾斜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虚影便已凭空掠过。随着一股凛冽清寒的冷梅香气扑面而来,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精准无误地揽住了苏瑾的纤腰,顺势将她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拽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苏瑾整个身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鹤年的胸膛上,被他紧紧抱住。如此亲昵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织缠绕,刚刚才消散几分的暧昧氛围瞬间再度浓郁起来。
苏瑾双颊烫得厉害,扭捏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白鹤年的胸膛,小声嘟囔着催促道:“你…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听到苏瑾的软声催促,白鹤年却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反倒是顺势弯下腰去,长臂一抄,直接将苏瑾打横抱了起来。
“你昨夜受累,如今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能自己走回去?”白鹤年垂下眼帘,语气低沉而笃定,“况且这里偏僻远郊,距离药王谷驻地还有好长一段路。”
“可...可这清早时分,各门各派陆陆续续都有弟子起身点卯!我若是被你这样招摇地一路抱回去…成何体统!”苏瑾蹙着眉头,语气焦急的说到。
白鹤年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面上倒是毫无惧色。他微微沉吟片刻,神色平淡地开口道:“无妨,我自小在问天剑派长大,自然知晓宗门内的僻静小道,绝不会落入旁人眼中。”
苏瑾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异常平静的男人,实在难以置信,这样不循法度、暗度陈仓的话,居然能从白鹤年这个素来古板守旧、见不得半分逾矩的“正道楷模”嘴里说出来。
恍惚间,苏瑾忍不住擡起手,重重地在白鹤年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捏了一把。
白鹤年吃痛,眉头微蹙,不解道:“苏瑾?!你这是做什幺?!”
苏瑾同样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打量着他:“……你当真是白鹤年??问天剑派的那个冷石头白鹤年??”
白鹤年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发问,他微微偏过头去,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声音迅速恢复了以往那般肃穆与严谨,淡淡地回了一句。
“胡闹...”
这声熟悉冷硬的斥责终于让苏瑾找回了熟悉的记忆,她这才确信眼前这个人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呆板木讷的天才剑修。
白鹤年并未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便施展身法准备离开。
然而,这位天之娇子显然缺乏照顾娇气女子的经验,更不懂得什幺叫“温柔体贴”。为了避开晨起巡逻的弟子,他将绝顶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在林间穿梭飞跃、忽上忽下。加之他抱得极紧,粗暴的臂弯勒得苏瑾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一路如风驰电掣般的颠簸,折腾得苏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凭着精湛的身法将苏瑾带回了药王谷驻地,白鹤年凌空一跃,轻巧地带着她翻窗落入了闺房之内。
就在双脚踏地的瞬间,苏瑾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体内那股剧烈的恶心感,她猛地挣脱白鹤年,扑到一旁的水盆前“哇”地一声干呕了起来。
白鹤年呆立在一旁,看着苏瑾弓着身子痛苦干呕的模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惊悚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
他隐约记得儿时在凡间世俗界时,曾听长辈们闲聊提及,唯有身孕上身的妇人,才会这般无端干呕酸水……况且,先前他替苏瑾整理衣物时便已亲手触碰到,她的腹部确实呈现出一种极不寻常的圆润弧度……
想到这里,白鹤年的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想通了!怪不得苏瑾最近总是举止怪异、神色闪躲,甚至终日穿一身遮遮掩掩的宽大衣裙!这根本就不是什幺修炼出了岔子,而是……她怀了自己的骨肉!
在白鹤年的认知里,女子未婚先孕乃是惊天动地的大忌。而他身为问天剑派寄予厚望的天才剑修,定然无法放弃仙途与她退隐人间。所以苏瑾一定是害怕这件事传出去会毁了自己的仙途,也怕给自家宗门招来祸端,这才选择一个人苦苦支撑,默默承受!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子和清白做赌注!
一想到这里,白鹤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痛苦与悲壮。随后他迈步上前,从身后张开双臂,紧紧地将站在水盆边的苏瑾拥入怀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郑重其事地附在她耳边沉声道:“...苏瑾...你不必再强撑着瞒我了...我全都知道了!”
苏瑾正拿着块绢帕仔细擦拭着嘴角,被身后白鹤年这突如其来的深情与悲壮搞得一头雾水。
“...啊?你知道什幺了?...”
白鹤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此事……皆是我的过错!...是我那一夜失了分寸...才让你受了这样的苦!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定会对你负责到底!还有...还有你腹中的孩子!”
白鹤年的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直直的炸在苏瑾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她灵魂出窍。
孩子?什幺孩子?哪门子的孩子?!?!
“白鹤年?!你在胡说八道什幺啊?!”苏瑾回过神来,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她又气又笑,反手拼命拍打着白鹤年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是?!...哪来的孩子啊?!白鹤年...你是不是练剑练傻了?!...我不是说过吗,我这只是灵力滞涩!哪里来的什幺孩子?!”
然而,苏瑾越是如此急切地矢口否认,白鹤年便越发笃定自己抓住了真相。
他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子因为“谎言被拆穿”而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愧疚与怜惜更甚了。
“苏瑾!你莫要逞强了!”白鹤年将她抱得更紧,语调激昂,“我知道你心中顾虑繁多,你怕影响我的剑道仙途!害怕仙门中的闲言碎语!但我白鹤年既然做了,就绝不会退缩逃避!从今往后,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宗门责罚,我都替你们挡着!定会护好你们母子平安!”
“我说了!没有啊!没有孩子啊!你耳朵聋吗?!白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