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走时,天气不佳,擡头看云一层一层压下来,透不出一丝明媚的阳光。
汪姿妤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钻进黑色的车里,驶离大门后,眼睛无神的失焦到地面一秒。
蝶翼般纤长直柔的睫毛颤了颤,她嘴唇微张,眼里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幺,接着一个擡头,转身离开,有风经掠她飘逸的衣摆。
“去安排一下,我要跟所有人一对一谈话。”
淡漠却利落的声音传来,让管家抿了抿唇。
这谈话,是汪姿妤昨晚就通知过她的。
但她总觉得,今天夫人,有些不一样。
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清。
女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像是被风呼啸着刮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管家收回最后的目光,没有过多思考,老实通知了下去。
沉重的木门开开合合,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管家在外等的有些心慌。
男主人对夫人的控制欲早已大白于天下,她如果能知道夫人在里面到底说了些什幺汇报给主人,或许有额外的好处。
可惜,这木门用料扎实,让她听不到一点动静。
一门之隔,汪姿妤笑盈盈的,又送走了一位工人。
其实她也没问什幺,不过是家庭状况,压力大不大,有什幺需求?
有的人小心翼翼,不敢说一点不满;有的人看她年轻和蔼,趁机卖惨要求加薪;有人大倒苦水,真把她当了告解人员,喋喋不休…
汪姿妤不多做评价,该宽慰的宽慰,该画饼的画饼,体面的把一个个打发了出去。
她真正想问的人,还没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必须,一个不落的问下去。
咚咚…
又有敲门声响起。
接着,进来了位有些眼熟的女人。
汪姿妤看见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无形的威压从体内弹出,她冲着对面的椅子颔首,示意刚进来的女人坐下。
“你是…塞娜?”
“是的,夫人。”
来人不卑不亢,回答的很平静。
汪姿妤垂眼,塞娜这幅姿态让她觉得麻烦,处事不惊对个人来说是好事,却让领导者难以拿捏。
更何况,她要塞娜做的事,有风险。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控制了每个人的会面时长,如果塞娜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或许事成后追查起来会牵连到塞娜。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不过是一个转瞬的功夫,汪姿妤擡头,脸上的笑消失不见。
“我听管家说,你家里负担很重?”
“不会影响工作的,夫人,请您放心。”女人依旧没有一点惊慌。
汪姿妤瞬间觉得有些棘手,不得不放柔了表情,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家里是有什幺困难吗?”
塞娜垂在身旁的手指动了动,再开口时,身上的防御状态好像也松懈了下来。
“我妈妈在住院。”
“每月的费用很高,可能算是负担重吧。”
是吗?那这就好办了。
汪姿妤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幽幽。
“那这份工作,是不是对你很重要?”看着塞娜突然顿住的样子,汪姿妤弯了弯嘴角,“我看了你的薪资单,从前安娜特批给你涨了一些,这个薪水水平在市面上算很是不错了。”
她停了下来,悠悠然拿起身前的水杯,满意的看着塞娜变了脸色,才缓缓抿了一口。
“我想,这样的工作,怕是不好找吧。”
塞娜惊慌的上前了一步,双眼染上了无助。
“夫人,您是要辞退我吗?”
这下汪姿妤真笑了出来,她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u盘,亲切握住塞娜僵硬的手,塞了进去。
“不是,我是要,给你发笔奖金。”
她拉着塞娜坐到了沙发上,语重心长。
“帮我做件事,之后,我保你升职加薪,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塞娜捏着u盘,眼里满是纠结。
“什幺事?”
“帮我按u盘里的数据做个人皮面具,再去里面的地址按步骤取金条,给我办个假护照和账户存一笔钱,仅此而已。”
塞娜垂下头,将手中的硬物越收越紧,良久,才传出了沉闷的声音。
“夫人,您是要逃走吗?”
塞娜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了那居高临下的金发男人,心因为压抑恐惧开始发颤。
“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先生知道了,会很可怕……”
看着快缩成一团的塞娜,汪姿妤语气一沉,严厉了起来。
“可现在庄园由我管理,我辞退一个佣人,Tom会管吗?”
她轻轻擡腕,复住了塞娜紧握的双手。
“这里存的是管家的面部数据,等我走了,Tom一查,这个位置她自然站不住。那以现在的格局,管家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
“你知道的,安娜走后,你的补贴,她至少吞了一半。而我还有笔60盎司的黄金,金子查不到来源又容易变现,你把编码融了后在黑市上出手,扣除帮我办事要的钱,至少能赚20万刀。”
她条理清楚的讲完,轻轻拍了拍塞娜的背。
“除掉了欺负你的管家,拿了20万美元,还能升职加薪。管家的工资可是你的三倍不止,稳赚不赔的买卖,只需要你点个头。”
“或许你也可以去告诉Tom,只是,你觉得他会为了你用质疑破坏我们的夫妻关系吗?”
塞娜双唇紧闭,脑中的画面走马灯似的不断浮现,从阿诺突然恶化的身体到阿诺临终时Tom嘴角噙的一抹笑,再到那站在她身前遮天蔽日的金发男人,传来的犹如恶鬼般冰冷的声音。
双手在握到把皮肤压出血印后瞬间放开,塞娜泄了口气,无力答了句。
“好…”
汪姿妤原本低沉的眸子终于有了光亮,来不及为此喜悦,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卡的正好。
“好了,那你先出去吧,所有东西,两天后交给我。”
两天,她相信塞娜的能力。
两天后,sense法国产业园开工日,她也相信,Tom会亲临现场。
纽约到普罗旺斯至少8小时,他赶不回来。
汪姿妤站起身,脸上挂起柔和的笑,等着塞娜走出门,去应付下一个进来的佣人。
直到所有人都对谈完,阴沉的天已经变黑,汪姿妤回到宽大的卧室,把自己沉进了浴缸里。
u盘里管家的数据不过是她挑各个角度拍的几张照片,不求面具完全一样,能混过监控就行。
至于那黄金…
汪姿妤闭上眼,感受着水里的温热。
那黄金,是汪娟给她攒的嫁妆。
结婚后,张介也曾往里添了几笔。
后来张介走了,她身披一身债,把资产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完了,却没有动那笔钱。
其实她也曾想过要不要卖了还债,但这些东西对于几千万的债务简直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停了动那笔钱的心思。
那是汪娟对她的爱,也是张介给她最后的温存。
就当是留个念想吧,等银行真查到了这些金子,她再交出去。
那时她闭上眼,在漆黑的房间里,任情绪在自己身上流淌。
而现在,她要用这些,换自己的自由。
Tom从不做保护措施,也不让她用验孕棒,她不知道,她身体里现在到底有没有一个小生命。
所以她没有时间了,必须抓紧所有机会,等到她真的怀孕生下了孩子,那就是真的没了出路。
Tom确实没说错,如果真有跟她血脉相连的生命出现在她眼前,她确实做不到,丢下她的孩子。
她必须在月份大起来之前回国,把一切可能,扼杀掉。
震动的嗡鸣传来,汪姿妤睁开眼,从浴缸架上拿起了手机。
那是Tom发来的,视频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