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要崖叔接你下学吧。”
“不——要——!信一哥你呢个年纪都唔使崖叔接啦!”
“呢个…唔同嘛…阿心系妹妹仔…”
“唔要——NO WAY——!崖叔啱啱先(刚刚才)有自己个BB,已经够忙啦。信一哥,你要谂下崖嫂嘅感受㗎!”
“冇话一定要崖叔…”
“大佬都应承咗嘅事,信一哥你反对冇用啦,我以寿星嘅名义命令你——呢个话题即刻、马上、快啲pass!”
蓝信一只得闭上嘴,心里却没停止腹诽——大佬那是不知道你在外面认识了什幺人!
一个一看就是混社团的成年古惑仔,阿心不但没躲着人家,还跟人家有来有回聊了半天。
阿心的能力一直是个秘密,信一也从来守口如瓶。这样神奇的能力,真的还会一模一样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还偏偏就让阿心给碰上?
在他看来,那个烂仔和自己可爱的妹妹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怎幺看都找不出半点相同之处。偏偏阿心似乎还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同类,这让信一隐隐有些不安。
他打定主意,回去后要找机会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龙卷风。
回到城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理发店早早挂起了“休息”的牌子,店里的灯却还亮着。门一推开,干燥温暖的光便从屋里漫出来,照在门口湿漉漉的地面上。
熠心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蛋糕。
雪白的奶油被裱成层层繁复的花边,间或点着鲜红的蜜渍樱桃,无一处不装饰得精致可爱。
这是龙卷风下午特意跑去铜锣湾,从美心西饼提回来的。
城寨里的小孩,过生日能吃上奶油已算难得,更别说这样费心装饰、做得漂漂亮亮的。可这样的东西,熠心每年生日,桌上总会有一个,甚至算不得什幺特别的礼物。
龙卷风见她盯着蛋糕看,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钟意啊?”
熠心用力点头,擡起脸看他。那双眼睛笑得弯起来,像一对打磨好的猫眼石,湿漉漉的亮光晃得人心底发软。
龙卷风把桌旁的椅子拉开,让她坐下,随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放到她面前。
“今年嘅生日礼物。”
他看着她,笑着补了一句。
“我哋阿心又大一岁啦,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信一抱着个东西从楼上冲下来,瞧见桌上的盒子,立刻嚷了起来。
“哇,大佬,你咁样算作弊(这样算作弊)㗎!”
他三两步跑到熠心身边,把自己的礼物往她面前一递,理直气壮地催促道:“阿心,先拆我𠮶份!唔好俾大佬抢晒风头(别让大佬一个人出尽风头)啊!”
熠心接过盒子拆开,巴掌大的木雕坐在那里,是两个小人挨在一起的形状。
虽然有点粗糙,但熠心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之前画在簿子上的,Q版的她和信一。
“大佬呢?”
她可是全家都画了的,连Kitty都在。
信一有些不好意思:“我刻废咗四五个先得(才得到)呢个,再加多个大佬,真系搞唔掂啦。”
龙卷风扫了被拿在熠心手里翻来覆去看的木雕一眼,又看了看信一。
“得啦,有人刻废咗四五个先整出嚟,我𠮶份边够人哋有心思。(有人刻废了四五个才弄出来,我那份哪有人家那幺用心。)”
“大佬,咁又唔系比赛…”信一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耳朵根也染上了红色。
熠心端详了半天,忽然笑了:’“信一哥,呢个‘熠’字多咗一撇。”
木雕属于她的那部分后面刻着小小的三个字——董熠心,是她的名字。
信一凑近一看,脸上那点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还试图嘴硬:“特色嚟㗎,你唔识欣赏。”
龙卷风好心把信一从尴尬中捞出来:“好啦,阿心睇下大佬份嘢(看看大佬那份)。”
熠心拆开属于龙卷风的盒子,里面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面锃亮,虽然说不出牌子,却也能看出鞋子的高档昂贵。
“多谢大佬,我好钟意。”她擡起头,看见信一眼神亮闪闪地盯着她,又补了一句,“信一哥𠮶份,我都钟意㗎。”
信一那点小小的别扭立刻被“钟意”两字冲散了。
龙卷风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一根根点燃,信一关掉灯前,还不忘把Kitty从水盆里捞出来,用他的话说:“我同佢都要嚟同你讲声生日快乐。”
已经度过变声期的信一,唱起生日歌来意外地好听,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一曲毕,他把Kitty往熠心面前一送,一本正经地说:“你睇,佢都伸个头出嚟同你讲生日快乐。”
Kitty当然没伸头,它把头缩得更紧了。
熠心接过来Kitty放在膝上。乌龟外壳凉凉的,不像猫狗那样暖烘烘沉甸甸,但至少不躲她。
“许个愿。”龙卷风的声音很轻。
熠心闭上眼,她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她对现在的生活好满意,好满意。如果真的有实现愿望的神明,她希望把愿望用在祝福大佬和信一都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上。
睁眼前,白天书报摊前的事却忽然从脑海里浮了上来,她想起之前自己许的——今年生日加一条,出现一只不怕自己的小狗好了。
念头一闪而过,熠心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信一在旁边絮叨:“你头先(刚才)许咗咩愿啊?讲出嚟啦,大佬实(肯定)帮你实现嘅。”
龙卷风坐在对面,闻言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看着两个孩子。
熠心摇了摇头,“唔讲,讲咗就唔灵。”
“咁你之前𠮶个呢?”信一忽然想到什幺,“你旧年𠮶个愿,实现咗未啊?”
熠心想了想。她每年许的愿望其实都差不多,真要说的话...她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应该…都实现咗啩。”
龙卷风听了,反倒有些好奇:
“阿心仲记得起自己之前许过嘅生日愿望咩?”
“我谂起喇!(我记起来了)”
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地下室里,借条一张叠一张、利滚利滚到自己都不敢再翻开的赌鬼被按在桌上,不住的求饶声中,他的小指被利落切了下来,血糊糊滚落一边。
男人发出惨叫,拿着刀的王九这瞬间却像突然想起什幺,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刚来香港时遇见的细路仔。
“喂!王九,你又发乜嘢癫啊?”
一旁的阿辉不满吼出声。
王九方才莫名其妙松了手,男人被切了指头,疼痛下求生本能爆发,竟硬生生挣扎出了几分力气。
阿辉一个人快要压不住,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丢,你帮下手得唔得啊!”
王九却像完全没听见,低着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系朱古力奶…”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阿辉被气得脸都变了。
“王九!回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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