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究竟为什幺要工作?
如果说工作只是为了获得报酬,可是江照月的银行卡上早已躺着一连串数字,黄金堆满金库,公司股价上涨,盆满钵满富甲一方。
用财富自由来定义其实并不太准确,她肃清觊觎集团的股东后,便独揽华跃的话语权,身处权利顶峰。
那幺江照月为什幺还要工作?
实不相瞒,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明明昨天还在大阪尽兴,今天就坐在铃鹿的VIP包厢里等着比赛结果。再等她都要忍不住下楼去开几圈了。
包厢内只有江照月一人,沈昭云和卢卡都出门去社交了,厚重的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噪音和细密的雨声,虽然听不见,但雨顺流而下,在玻璃上留下显眼的水痕。
“下雨了啊……”她用头抵着落地窗,喃喃自语。
P房包厢内,几块大屏幕转播赛况。伊恩死死盯着左侧计时表,第十、十一名车手缩写旁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视频窗口,正是常冕驾驶66号赛车竭力防守第十一名车手进攻的画面。
他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以伊恩的肉眼,两辆车几乎是齐头并进冲过终点线。他屏住呼吸将目光移向名次表——“CHA”这个缩写牢牢占据了第十名的位置。
欢呼声再次笼罩了贝恩的维修站。
其实没什幺好迟疑的,思索的时间或许仅有0.01秒钟,常冕一脚油门超过前车,以微弱的优势率先超越终点线,抢回P10的排名和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积分。
他慢悠悠地跑完减速巡游圈,随后便是按部就班的称重、直播采访和媒体提问。等常冕应付完这一切,天空早已放晴。
“我们走吧。”简冲他点头。
车队公关简是个工作严谨、风趣随和的女人,她的衣着简约利落,大衣在身后挽成一朵素雅的花。
常冕边听简的叮嘱,边漫不经心地垂眼往前走,他的面色依旧是一贯的冷峻,至少乍一看,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人刚刚一举拿下铃鹿大奖赛的第十名。
江照月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视线滑过常冕被赛车服包裹的胸口和大腿。他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如果忽视他身上的赛车服,大概会以为他是某个刚走完T台的男模。
简率先注意到坐在地上,目光如炬的女人,估计是狂热粉丝吧。她正要上前询问,余光瞥见常冕错愕的表情。
于是简当机立断,对江照月笑了笑,便径直走进透明的车队主楼,她抽空在背后给常冕比划着”加油”的手势。
简她一定是误会了什幺。常冕有些无奈地蹲下,与江照月对视。“你怎幺在这?”相隔十多天,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就算在北京加上微信,两个人躺尸似的躺在各自列表。话甫一出口,常冕就心生悔意,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开头。不过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太在乎,她仍直勾勾地盯着,没有一丝遮掩的欲望。
常冕几乎要被她灼热的目光烫伤,但他仍克制回避这种目光的冲动,直直戳在原地,只是飞速摸了一下耳垂。
终于,她开口了,虽然是答非所问。
“祝贺你,第十名。”
常冕简直怀疑面前的女人在嘲讽他,哪怕是在他们的车队主楼正门口,她的语气就像是“正因为你待在一个烂车队所以哪怕拼尽全力也只有第十名”。但只要看她一眼,便会发现,她的表情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这句恭喜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人随意给予的施舍。
常冕毫不惊讶自己正是为这样的傲气着迷。他目不转睛。
江照月向来不知道什幺是害羞,她较劲似的盯回去。
于是两个人就在贝恩的车队主楼门口大眼瞪小眼。
尽管简无意宣传常冕的恋爱经历,但架不住常冕作为车队的一号车手,是刚刚一举拿下第十名的头号功臣,再加上坐在台阶的背影明显是女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工作人员们像小麻雀般探头探脑,目光越过透明玻璃窗,有意无意扫过他们。
直到简警告地轻咳一声,这些视线才收敛些,转头她自己盯着窗外看得起劲。简推推眼镜,真是青涩的爱恋呢。
门口的两人还在进行“友好”的眼神交流,江照月率先败下阵,主要是一直仰着头真的很累,她用手拍拍身侧示意常冕坐下。
“如你所见,我是个有钱人。”她开门见山,常冕又瞥见那只白皙的手,上面空无一物,其实他不太懂品牌奢侈品,只觉得江照月的衣服质感极其考究,尤其是她通身的气质,完全是掩不住的矜傲。
“一般而言,我追求效率,但现在,我所展现的耐心是因为我认为你担得上这份等待,”她仿佛自言自语,“总之,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考虑我们车队,别的不敢讲,我的车队在配置上是数一数二的豪华。
“时间不多了,”江照月冲常冕笑了一下,“希望你好好考虑。”说罢她起身走远了。
这是威胁。常冕可以肯定。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江照月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彻底看不见,他仍痴迷地盯紧那个方向。常冕是小麦色皮肤,但通红的耳垂也格外显目。
常冕用手捂住脸,手掌下是止不住的笑。她真可爱啊。当他神采奕奕地走进车队主楼,就算有胆大的实习生来八卦他与刚刚那位女士的关系,他也毫不在意,眉梢间尽是要溢出来的兴高采烈。
“关系?”常冕挑挑眉,几乎是脱口而出,“大概是买卖关系吧。”他总不能现在就告诉所有人他要跳槽,那位女士是来挖他的车队投资商吧。不过车队投资商竟然会操心这种事吗?
围成一团的工作人员仰着脸,如饥似渴,通常冷脸的常冕车手今天竟然这幺好说话,于是摩肩擦踵、跃跃欲试。这些肢体语言告诉常冕这个问题不是终点,他们想打听更多。他比出暂停的手势,飞速逃离现场。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看,他说得其实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