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尽是潮湿的腥味。路面处处是水洼,水面倒映樱花树影,远远望去,像是绯红的轻云。
有人经过,倒影霎时四分五裂。
江照月慢慢走着,有意无意蹭地上的积水,这个坏习惯从儿时一直保留到现在。
刚刚那通对常冕的威胁堪称狂妄,但她本性如此。江照月生来就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世界热烈欢迎她到来,为其扫清障碍阻拦,然后江照月只管大步往前走。从小到大只要随意看一眼某样东西,爱她的人总能亲手奉上,巴结的人也陪着笑纷至沓来。小到名贵腕表、古董珠宝和限量跑车,大到浅水湾附近一处别墅又或是停靠在维多利亚港口的游艇。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想。
江照月深深凝视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那幺现在,你最想得到的是什幺呢?
欲望像一口深井,无穷无尽。
他们很快回到香江,中东局势紧张,整个四月都没有F1比赛,江照月好像逐渐忘却围场中赛车紧张刺激的缠斗,专注于快节奏的都市生活。
忙碌让人身心俱疲,江照月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双臂间,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对面认真办公的沈昭云,雪白的文件胡乱散落在桌面右侧。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她顿时打起精神,撅嘴吹了一段堪称嚣张的流氓哨。
沈昭云头也不擡:“你的文件都签完了?”
江照月瘪瘪嘴,觉得此男真是铁面无情,一点都不留情面,闲暇之余小小的玩笑都不被容许,还不如……
还不如什幺呢?
她闭上眼,仿佛回到那个充斥硝烟、车鸣与呐喊声的围场。
江照月又看见常冕蹲在她身前,赛车服被脱下一半,挂在腰间,胸肌随着常冕的呼吸一鼓一鼓,大腿和小腿形成绝妙的夹角,即使看不见其身后,江照月也能想象到他翘起的臀部是多幺令人心旷神怡。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发现触感不是软软的胸部,摸到的东西像是一个硬硬的尖角。
江照月睁开眼,和俯身靠近的沈昭云对视上,手正正好好搭在他的鼻尖上。她毫不犹豫地按下,给沈昭云做了一个猪鼻子。
沈昭云不躲不避,任由其动作。江照月饶有兴味地观察沈昭云滑稽的样子,两眼弯弯:“小猪。”然后松手刮刮他的鼻尖,随即双手撑住桌沿,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日暮西沉,车水马龙在城市里蜿蜒,沈昭云弯腰拂去她衣服上的褶皱,文件被整齐地摆放在桌角,墙上时钟的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指向“6”和“12”。
“下班了!”没有人可以因为下班而不高兴,江照月推着沈昭云往外走,专属电梯直达停车场,他们今天开的车是库里南,司机在驾驶座等候多时。
江照月一上车就打开了隔断,顺着地下通道往外,她满意地发现已经有零星员工换上了华跃新发布的电车。
司机开车很稳当,库里南缓慢地向外移动,她盯着窗外略过的那些车:“你说F1什幺时候会大改。”
“……电能占比大幅提高?”沈昭云听江照月说一个开头便领会她的意思,他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
江照月沉吟片刻,几乎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我知道未来电车是主流,就连我们也早已投入这方面的研究,并且以往的规则都在不断试探……”
可是,江照月说不出那个可是,F1历经几十年繁琐的油车,从2014年起大刀阔斧地改革,于是她看了十年的混合动力,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他们得多努力地向前奔跑,才能避免被压死在浪潮之中。
“车到山前必有路。”沈昭云牵住妻子的手,他有些厌烦库里南后座的中控酒柜了,妨碍他的拥抱。
香江晚高峰并不拥堵,回中央公园的路异常通畅,库里南沿盘旋的林荫山路向上,不过十多分钟,便驶入别墅区的专属车库。
不等司机毕恭毕敬地为其开门,江照月迫不及待跳下车,他们家没那幺多繁文缛节。沈昭云不紧不慢,撤掉隔断,吩咐司机几件琐事,才追上妻子的步伐。
地下车库有一台直升别墅的电梯,电梯厅空无一人,触控屏上的数字停留在B1,沈昭云简直气笑了,不等人的小坏蛋。他轻触开关键,电梯门向两侧分开,紧接着熟悉的“surprise”滑入耳畔,温香软玉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中。
俩人黏黏糊糊上了楼,别墅采光极好,落日余晖淌进屋内,江照月直奔嵌入式冰箱地冷冻抽屉,大桶哈根达斯吃起来最爽最过瘾,她飞速抱起来给身后的人让位置,谄媚道:“您请您请。”
沈昭云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很是无可奈何:“只能吃三口。”他盯着江照月含糊地答应,然后扭头检查冰箱里阿姨新购置的生鲜。
江照月趁他背过身,猛地用勺子狠砸被冻得邦邦硬的哈根达斯——挖不动,江照月的冰淇淋脑稍微冷静下来,她放弃这项锻炼肱二头肌的运动,转而定定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的背影。
宽肩窄腰,脖颈修长,但江照月知道这具身体的腰线处藏着两个浅浅的腰窝,是和某人截然不同的类型。
她骤然闭上眼,好像这样就能摒弃不合时宜的念头,但显然无济于事。
常冕,常冕。
空气中的雨腥味还是很难闻,但雨过天晴使人愉悦,蹲在面前耳朵红红的赛车手也很可爱。
尽管江照月很不想承认,她颇有些念念不忘,在铃鹿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