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签转工签,在C国本来是一年很难的事情。
不过江续嘉总有一种诡异的自信:方法总比困难多。
他们刚在异国落脚,疫情就来了。
航班接连取消,国境越收越紧,游客没法轻易动身回国,笼罩在姐弟俩心头上的多了一层恐慌和不自信。
远走他乡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得了传染病怎幺办,C国医药费十分高昂,两人如今没有经济来源。
或许心里冒出过“回去”这个念头,但谁也没有提出来。
也是借着这一阵特殊局势,移民局临时放开了通道,符合条件的访客不用折返母国,直接在境内调整身份。
最难的那一关,两人侥幸渡过去了。
江续嘉和方焱住在同一栋独立屋里,相互照应,如同真正的姐弟一般正常相处,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的生活都被疫情笼罩着。
由于C国严格的管控,姐弟俩侥幸的没有生病,也并未认识到什幺别的朋友。
他们住的社区华人很多,沿路店铺,T&T超市望过去都是中文招牌,去购置物资时,耳边时不时飘进熟悉的中文,江续嘉偶尔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鹏城。
方焱没有再读书,办了工签,看准疫情线上订单暴涨的机会,做起了仓储代发的生意。
江续嘉选了学签,安顿下来之后,很快就开始申请学校。
她雅思成绩还在有效期内,疫情加持下,申学校很方便。
受居家令的限制,她绝大多数课程都是线上异步录播,长久待在二楼的书房上课,很少外出。
方焱的工作则耗在仓库里,每天早出晚归,往往江续嘉结束一天课业,听见车库门响动,才知道他回来了。
漫长的三年,两个人都在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重压里度日。
离开熟悉的地方,重新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江续嘉想象中的轻松。
特别两人的目标还是一辈子都不回国内,不被江孝年找到。
日子循环往复,平淡又沉闷。
明明共处同一个屋檐,两个人日常的交流却少得可怜。
他们都没有主动向外拓展社交的念头,也不打算在这里结识深交的朋友。
邻里还算和善,偶尔会送来自家院子种的蔬果,江续嘉每次都是等方焱下班,叮嘱他挑合适的东西登门回礼。
她慢慢学会了做饭。
刚开始十分灾难,方焱吃一口全吐垃圾桶里了。
练得多了,饭菜总算能入口。方焱厨艺好,常常是她掌锅,味道不对就指挥他重新调整。而那些失败的成品,最后都是方焱吃掉。
来到C国的第四年,某天,江续嘉发现方焱情绪不太对劲。精神萎靡,眼底遍布血丝 像是整夜没合眼。
她没法视而不见,问:“你怎幺了?”
方焱低声回答道:“我妈去世了。”
江续嘉感到意外,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母亲的事情。
没等她询问,方焱主动将一切全盘托出:“她在我高中时就已经确诊了精神分裂,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几天前她逃院,遇上了交通事故。”
江续嘉倒吸一口凉气,体贴地问:“你要回国吗?”
他摇头:“回去了,应该就很难回到这里了,有人一直在找我们。”
她撑着下巴,应了一声,长发垂到手腕上,她歪着脑袋盯着他。
由于选择做的生意是繁重的体力活,又没怎幺舍得请员工,方焱常常亲力亲为,他身型愈发健壮了起来,不似之前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那样虚浮,往日萦绕在身上的阴郁消散了大半。
江续嘉生出几分欣慰,拍了拍他的脑袋。
“辛苦你了啊,跟我在这里当孤儿。”
方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擡眼望她的时候,眼睛明显明亮了起来:“我不是有姐姐了吗。”
她困惑地回应着他的视线:“我一直没明白你为什幺要执着于我,你在国内过得肯定没有现在辛苦。”
“我应该是告诉过你的。”方焱确信地道。
江续嘉打住了自己回忆的思绪,告诉自己别心软。
她视线飘向窗外,随口提起:“不知道边霆现在结婚没有。”
方焱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嘴边已然挂着浅浅的梨涡,用开玩笑般的语气问:“你想他了?”
“真想的话早就想办法回去了。”江续嘉弯起眼睛,道,“只是有点愧疚,订婚当天我直接跑掉,他应该脸都被丢完了。“
“就算想也不能回去。”他半认真地说。
“占有欲又发作了,像网上流行的阴湿男鬼。”她拿最近刷到的梗打趣他。
方焱没有笑,神态严肃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姐姐,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能没有你。”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江续嘉摇摇头,语气平和,“我们是姐弟,就算以后各自成家,这份关系也不会变。
“可那样就不能住在一处,每天一擡头就能看见你了。”他的眼神中带了一点哀求。
她笑嘻嘻地问:“怎幺,你对我还有那方面的想法?”
方焱睫毛颤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可能还有吧。”
“这幺不确定,那就是没有了。”江续嘉存心要逗他。
“姐姐,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他妥协了,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