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回到家时,沈季钦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了。
她刚被外面的秋风吹得直哆嗦,这会儿看见他,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不好意思,让你等我了。”
“没事,陈姨刚走,菜还是热的。”
沈季钦神色如常,许瑾在他对面坐下,低头拿起筷子,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沈季钦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擡眼示意她要不要也来一点。
许瑾看见那琥珀色的酒液,顿时如临大敌,连忙摆手。
“我还是不喝了。”
“也是。”沈季钦端起酒杯,淡淡道,“你还是不喝酒太平点。”
许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他绝对是故意的。
难道是因为刚才拒绝了他来接自己,所以故意戏耍她?
许瑾心里气得不行,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当没听出来,夹了块菜放进碗里。
沈季钦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
“对了,钱深的朋友在市中心新开了家 club,明晚叫我们过去聚聚。”
钱深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七个男生之一,家里经营着游戏和娱乐相关的产业,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爱玩。小时候就属他鬼点子最多,长大以后也没怎幺收敛,早已成为圈内有名的玩咖公子哥。
“他们还特意说了,让你也一起去。”
许瑾有些意外,她对那种热闹又嘈杂的场合向来没什幺兴趣,于是连忙拒绝:“我就不去了吧,我在的话你们也玩不尽兴。”
“他们说我金屋藏娇,结了婚就不让你见人了。”沈季钦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给个面子,就去明天一次。”
“可是我真的不太喜欢那种地方……”
“这幺多年同学一场,见个面而已。”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她,“还是说,你不想见顾辰?”
许瑾的动作停了一下:“跟他没关系。”
沈季钦没有接话,许瑾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片刻。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总不能因为顾辰,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见了。何况当初分手的原因,她从没告诉过其他人,也没打算让大家为难。
“……那好吧。”她终于松了口,“不过我明天还要上班。”
“行。”沈季钦应得很干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同意,“几点下班?我去接你,一起过去。”
许瑾下意识想拒绝,可想到今天已经用紧急会议的借口推掉了他一次,明天要是再拒绝,未免显得太刻意。
“六点左右吧。不过……”
沈季钦擡眼,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别把车停在我们公司楼下。”
“为什幺?”
“就是……不太方便。”
许瑾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方便,但她很明白,她真心不想让同事们看见。沈季钦平时的爱车是黑色的保时捷,看似低调实则张扬,她不知道被大家看到又会被八卦成什幺样。
“我们楼下不方便停车,你停在前面两个路口,我走过去找你就好。”
沈季钦看了她两秒。
“行。”
他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
周五傍晚六点,沈季钦的车如约停在了约定的路口。
怕他等太久,许瑾特意提前收拾好东西,下班时间一到便匆匆赶了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坐沈季钦开的车。刚系好安全带,一种说不出的尴尬便悄然蔓延开来。沈季钦专心开车,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许瑾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只好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
等红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沈季钦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枚银色戒指散落在指间,随着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偶尔映出一点冷光。
许瑾记得,他从高中组乐队的时候就喜欢这些东西。如今进了家族企业,西装革履地做起了上班族,身上却仍保留着不少从前玩朋克时的习惯。耳钉倒是不常戴了,戒指却几乎没见他摘过。
她有时候还真有些好奇,沈季钦每天戴着这幺多戒指去公司,真的不会和那些工薪族格格不入吗?
许瑾正胡思乱想着,车已经驶进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钱深朋友新开的俱乐部位于一栋商业楼的旁边。两人下车后,一前一后地往里走,许瑾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待会儿见了大家,他们应该怎幺表现才好?
毕竟已经结婚了,总不能如此相敬如宾吧。可要是突然表现得很亲密,似乎也有些刻意。
她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季钦。
要不然,待会儿主动挽一下他的胳膊?至少在共同朋友面前,总该给他留点面子。
然而,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大厅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里面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他们所在的半圆形的卡座几乎坐满了人,钱深一眼看见他们,立刻隔着老远招呼起来。
“哟!终于舍得把人带出来了!”
沈季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服务生,径直走过去,在几个男生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瑾还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卡座里只剩最外侧的一个空位,恰好就在顾辰旁边。
她倒也没多想,脱下风衣,向大家打过招呼后便坐了过去。
顾辰稍稍往旁边让了让,替她腾出些位置。
“谢谢。”她轻声说。
再擡头时,恰好对上沈季钦的目光。他坐在卡座对面,手里端着酒杯,似乎朝她挑了一下眉。
许瑾怔了怔,是自己看错了吗?
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沈季钦今晚的打扮实在有些招摇。
平日里规规矩矩的衬衫换成了带暗纹的黑色款式,领口松松敞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额前的碎发也尽数梳了上去,显得眉眼愈发锋利。再配上满手的银色戒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简直与夜店融为了一体。
而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真丝衬衫和包臀鱼尾裙,顿时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从以前到现在,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