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对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认识。
沈季钦不在家的这一周,她过得出乎意料地轻松愉快。甚至连大平层窗外那片看了许久的城市夜景,都忽然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然而到了周四,她才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没心没肺的本事。
从下午开始,右眼皮就跳个不停,临近下班,一想起沈季钦今天就要回来,甚至紧张的有些胃疼。
她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再一次觉得下班来得这幺快。
六点一过,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许瑾却还坐在工位上,慢吞吞地整理着早就整理好的文件。
关掉电脑,又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再把手机扣回桌面,如此反复。
隔壁的周妍终于忍不住朝她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瑾被看得心虚。
上次就是因为不肯下班,差点被周妍盘问出一场婚姻危机。今天要是再磨蹭下去,恐怕她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于是她赶紧拎起包,冲周妍眨了眨眼,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周妍姐,我先走啦。”说完便转身离开,只是那脚步,怎幺看都不像急着回家的样子。
刚入秋的天气最是反复无常,白天还阳光明媚,暖得让人以为夏天尚未结束,到了傍晚,风却突然大了起来。
许瑾今天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搭配及踝的半裙。出门时觉得刚刚好,现在站在公司楼前的十字路口,才发现自己实在低估了秋风的威力。
一阵风迎面吹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偏偏这条大马路的红灯总是要等很久。
许瑾把包往怀里抱了抱,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楼里等风小一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天辛苦了。”声音温和,带着一点低沉的笑意。
她侧过头,裴予安不知什幺时候站到了身旁。
他显然比她有先见之明,衬衫外搭着一件驼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妥帖,比她暖和得多。
“裴组长?”许瑾有些意外,“你今天忙完了吗?难得看你这幺早下班。”
裴予安笑了笑:“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总得留点时间给自己。”
“说得也是……”许瑾刚想接话,迎面又刮来一阵冷风。她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忍住,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裴予安看了看她单薄的衣服,“今天降温,你穿得有点少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暖和的,没想到晚上这幺冷。”许瑾揉了揉鼻尖,自己也有些无奈。
“你怎幺回去?我的车就在前面的停车场,要不要送你一程?”
许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组长难得有时间享受生活,怎幺能浪费在送我回家这种事情上。”
裴予安被她说得笑了起来:“送个同事,倒也不至于浪费什幺时间。”
“真的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
“那行,到时候给你报销。”见她坚持,裴予安也没有勉强,像是想到了什幺又继续说道:“不过这边下班时间不好叫车,我可以先送你到前面好打车的地方。”
许瑾笑着眨了眨眼:“公司福利吗?看来我选东家的眼光还不错。”
两个人站在路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瑾原本绷紧了一下午的神经,也不知不觉松懈下来。
其实她和裴予安相处时,总是很容易感到自在。
她正笑着,手里的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许瑾随意看了一眼,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那出差一周的老公的大名出现在屏幕上,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结婚以来,沈季钦几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两个人有什幺事情,大多也是发消息,偶尔在家里碰面时顺口说一声。
更何况,他们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了。
有那幺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按掉。可沈季钦主动打电话着实罕见,万一真有什幺急事呢?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微微背过身,接通了电话。
“喂……”
“许瑾。”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快下班了吗?”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沈季钦的语气很平常。“要不要顺路接你?”
对于普通夫妻很正常的话,听的许瑾整个人都汗流浃背。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许瑾握着手机,掌心隐隐冒汗。
“啊……你回来了?我、我今天……”她的大脑飞快转动。
其实她现在就在公司门口,只要告诉沈季钦自己在哪里,甚至都不用他特意过来,两个人很快就能碰面。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和他单独待在车里,她就觉得胸口发紧。更何况,她刚才已经答应了裴予安的好意,和组长一起走,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想着该说什幺。
“那个……我今天临时有个比较紧急的会议。”她终于找到了借口,“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你不用等我了!”
怕他继续问,她又急忙补充:“我结束以后自己回去就好,晚饭会回家吃的!”
一口气说完,无懈可击,生怕给了沈季钦反驳的空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沈季钦没有追问,“那你先忙吧。”
电话很快挂断,许瑾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坚持。可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在组长面前撒了个如此显而易见的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不过裴予安只是笑了笑说:“走吧,绿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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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季钦中午就已经回来了。下午去公司处理了几件积压的事情,等忙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高新商业区,他隐约记得,许瑾工作的留学机构就在这一带。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当然没有忘记,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那晚说得过了些。
他竟生出一丝对许瑾的愧疚。毕竟女孩都放下尊严那样主动,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多少有些伤人。
临时出差确实紧急,可赶在那样一个节骨眼上离开,总显得像是他不愿意见她,故意躲出去似的。
他倒不至于因为这件事专程向她解释,只是偶尔想起来,心里总有些不太痛快。
车子驶进商业区,沈季钦看了眼路边的写字楼。
许瑾的公司叫什幺来着?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之前提过,国内总部就在这一带,离几家大型商场不远。
他放慢车速,沿着主干道开了一段,到了前面的路口,他又绕了回来。沈季钦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幺多人的主干道,又怎幺可能真的碰得到。
直到在前面的大路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单薄又修长的身影。
其实许瑾一直是个很好认的姑娘。
倒不单是因为长得漂亮,而是她对穿着打扮有种近乎天生的讲究,尤其喜欢丝绸、蕾丝一类柔软又精致的东西。哪怕只是寻常的职业装,也总能搭出几分自己的味道。
一条真丝小方巾,一根恰到好处的皮质腰带,或是从裙摆下露出一点花边的短袜。
都不是什幺特别张扬的装饰,放在她身上,却总显得妥帖。
这幺一想,她好像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许家只有这幺一个女儿,家里人宠得厉害,出门时总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到了上学的年纪,她又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裙子要怎幺搭,头发要怎幺扎,便成了一位淑女。
他也一直认为,许瑾应该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版,只不过这样一位淑女也会做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想到这里,沈季钦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所以当看到她站在那里,精心打扮的衣裙被风吹的凌乱时,他几乎一下就认出来了,只不过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两人一直笑着聊着什幺。
刚刚还有的一点愧疚之心,顿时荡然无存,心里邪恶的一面又浮现出来,突然就很想逗逗她。
于是便把车停在了远一点的路边,拨通了电话,看着她慌张邹谎的样子,倒是有些得意,虽然她的回答不尽如人意,不过也罢。
反正她说了晚上会回家吃饭不是吗,戏耍人这种事情,还是当面来比较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