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什幺忙。”裴予安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拒绝得很干脆,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许瑾趴在桌边,忍不住擡头看了他一眼。
裴予安比她大三岁,正是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被长辈关心终身大事的年纪。
他相貌端正,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上总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平日里无论对学生、家长还是下属,都很有耐心,说话不急不缓,很少让人觉得难堪。
可真遇到事情,他又并不是一味的好脾气。该做决定的时候果断,该替下属撑场面的时候也从不含糊。
至少在许瑾看来,裴予安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上司。
公司里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自然不少,只是这幺久以来,似乎一个也没成功。
许瑾以前没怎幺在意,今天被周妍这幺一闹,倒突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就算再没兴趣,这幺优质的男人,总不至于感情经历真是一张白纸吧?
“哎呀,老大,你就别谦虚了。”周妍果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你简直就是万人迷好吗?前阵子那个准备出国读研的白领小姐姐,不是追你追得挺紧的吗?”
她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
“怎幺样?有没有进展?”
裴予安倒没什幺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回答:“你知道的,只要不是业务上的事情,我不会私下见客户。”
“……”
周妍一脸没救了的表情,过了两秒,她又不死心地追问:“那老大你到底想要怎样的女生做女友?”
这次裴予安笑了。他擡手推了推眼镜,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却只给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的答案。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啊?”
“就算我喜欢,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他说得很自然,“何况我工作这幺忙,很多人应该也接受不了。”
周妍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继续追问的机会。
许瑾却在旁边被他打太极的本事折服。
好厉害,说了半天,严丝合缝,连一点能让人继续八卦的缝隙都没留下。
“裴组长。”周妍终于忍不住叹气,“你这个人真的太正经了,搞得我以后都不敢开你玩笑了。”
裴予安依旧笑得温和:“那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周妍彻底没辙,偏偏他说得这幺客气,连让人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只好拿起桌上的手机,换了个话题。
“那组长总该请客了吧?我们组好久没聚餐了。”
“这个可以。”这次裴予安倒答应得很爽快,“许瑾来上班也有一阵子了,我正想着找个时间办个迎新会。”
“那就今天吧!”周妍立刻来了精神,转头冲许瑾眨了眨眼。
“正好我们许老师今天一副不想回家的样子,干脆跟我们出去散散心。”
许瑾原本还在旁边听热闹,没想到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刚擡起头,便对上了裴予安的目光。
“今天有空吗?”他问。
许瑾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虽然婚姻方面的事情帮不了你,不过如果只是想找人说说烦心事,倒是可以听听。”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刻意追问,也没有多余的好奇。
许瑾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裴老师脾气真的好好啊,和沈季钦简直是两个极端。
昨晚那些冷冰冰的话语毫无预兆地重新钻进脑海,许瑾的嘴角一下垮了下来。
人果然不能相比,越比越觉得憋屈。
她忍不住又看了裴予安一眼,这样的人,以后嫁给他的女孩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温柔,有耐心,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就算有了矛盾,应该也会愿意好好沟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瑾自己先被吓到了。
她到底在想什幺?昨晚才刚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今天居然还有心思坐在这里欣赏别的男人。
她果然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而且,沈季钦也不是一直对她不好。
许家的事情,他帮了那幺多忙,从来没拿这些来为难过她。她想出来工作,他也答应得很干脆。
仔细想想,昨晚如果不是自己喝多了,非要去招惹他,事情也不至于闹成那个样子。
总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躲着他,她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眼时间,忽然伸手合上电脑,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抱歉,裴组长,周妍姐。”
两人同时看向她,许瑾把资料收进包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今天有点事,还是得点回一趟家。下次迎新会我一定参加!”
周妍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莫名其妙。
裴予安倒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没关系,迎新会改天再办也一样。路上小心。”
许瑾朝两人摆了摆手,拎着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妍才慢慢收回目光,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已婚少妇的心思,果然难猜。”
裴予安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手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
回家的路上,许瑾设想了不下十种化解尴尬的办法。
要不就当什幺都没发生过,像平时一样跟他说话。
或者干脆先道个歉,毕竟昨晚确实是她喝多了。
万一他主动提起来呢?光是想到这种可能,许瑾就觉得脸上发烫。
直到站在家门口,她也没能想出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姨在厨房忙碌。
“许小姐回来啦。”
“嗯,陈姨。”
许瑾换好鞋,目光不自觉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陈姨像是看出了她在找人,随口解释道:“二少爷今天临时出差去了,说是下周四才回来。”
许瑾愣了一下:“……这样啊。”
她低头把包放好,又脱下外套挂起来。
原本是抱着赴死的心情回来的,结果连战场都没能上,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是,心里反而像有什幺东西轻轻堵在那里,说不上来是什幺滋味。
“对了,许小姐。”陈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您早上放在洗衣机里的床单和枕套,我已经洗好烘干,收进柜子里了。”
“啊……谢谢陈姨。”她低下头,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陈姨看着她,忽然笑了。
“其实我之前还一直有点担心您和二少爷呢。”
陈姨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温声说道:“你们结婚也有一阵子了,二少爷又总是忙工作,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我还怕你们两个一直这幺客客气气的,感情不好培养呢。”
许瑾听得脸越来越红。
的确,陈姨每天都在家里,主卧的床铺有没有人睡过,两个人平时相处得怎幺样,她怎幺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许瑾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陈姨,您……看出来了?”
陈姨笑得更加和蔼。
“哎哟,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这点事情还能看不出来?”
“其实我们一直都还没……”她有些难以启齿,声音越说越轻。
陈姨却已经笑着摆了摆手:“知道,知道。您不用不好意思。”
“您放心,这些都是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我不会拿去跟夫人他们说的。”
陈姨好像因为床单的事误会了他们,可对方神情坦然,她又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解释,不如就将错就错吧。
陈姨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年轻姑娘脸皮薄,也就没有继续打趣。
“我也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她语气渐渐温和下来,“那孩子从小就不太爱说话,脾气也倔,心里想什幺,从来不肯好好告诉别人。”
许瑾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看着是挺不好相处的,其实心肠不坏。”
陈姨轻轻叹了口气。
“许小姐也是个好孩子。平时待人和气,又懂得替别人着想。我是真心盼着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的。”
许瑾原本还因为刚才的误会有些窘迫,听到这里,心里却慢慢软了下来。
陈姨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结婚、还不太懂得如何相处的年轻人。
“谢谢陈姨。”许瑾轻声说。
陈姨笑了笑。“您不嫌我多嘴就好。夫妻嘛,只要有了亲密关系,很多事情都会很好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