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到更衣间,在女仆们的协助下褪下衣裙。举办在下午的沙龙相较其他时段氛围轻松许多,在女主人提供的场地里,受邀与会的人们会暂时放下彼此的身段,对同一个话题展开讨论。
不少阶级平庸的艺术家或商人会趁这个机会结交上流社会的人士,建立各自圈子以外的人脉。
其中亦有把重点放在取得女主人青睐的人。他们大多是为了成为受邀的常客,以彰显自身素养及品味,也有些是为了获得女主人的庇护。
摒除了身份与地位的谈话空间,看似是十分理想的聚会,沙龙的秩序却相当着重女主人的能力,阶级意识淡并不代表阶级不存在,如何维持沙龙中的和谐是每个沙龙女主人都会被检视的重点。
这次的公爵夫人家名为契尔曼,作为评论家在文学界拥有相当的名望。听说她在少女时期便时常开设研究异国文化的私人沙龙,即使出嫁了也没改变这份习惯。
你并不担心她的沙龙中会出岔子。
你的侍女挑了件一体剪裁的洋装递给你比划,你抱起衣服对上肩线,看了眼镜里莹白锁骨上的红色痕迹,让她回去换一件高领的礼裙。
侍女皱着眉,进了衣帽间好一会儿,你能听见衣架在轨道上滑动的喀啦声。
你没有催促她,就着衬裙坐回椅上,翻开那位海国作家的新书。
——有个少女,她是王国最纯洁的女孩,因此她获得了聆听神谕的殊荣,她在夜晚虔诚地接纳神谕,在白天以动人的嗓音宣传神的语言,积极地作为太阳的子民生活。
一天,少女在雨后的花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毛虫,她将毛虫放在胸口,隔天早上却发现它化茧在她的左胸中。
从此以后,她晚上听见的声音变成了两道。
督促她继续宣扬的神谕,诱导她服从自身欲望的虫语,少女在两道声音里苦不堪言,外表逐渐变得憔悴,人们也不再愿意倾听她的话语。
故事后期详细描述了少女的挣扎与痛苦,最后在神谕的支持下,她挣脱了虫的絮语,将胸口的茧燃烧殆尽。
太阳依旧照耀着她。
整体而言是个在无尽苦难中得到解脱的故事,而故事的尾声是这幺说的——
『褪去暗色的太阳重新高悬,少女匍匐在大地上,洁净的阳光净化了她被虫语污染的身躯,她扬起头。
神啊。
她拥抱天空,拥抱她重回的希望,光怜悯地洒在她婴儿般的脸庞,在她的背后拉出翅膀般的阴影。
神啊。
她双眸盈起了泪水,如那清晨沾露的可人雏菊,重影中的太阳来到了她的怀抱。
神啊。
她拥抱太阳的声音,拥抱了她的人生,伟大的太阳与她合为一体。
少女的眼睛在眨眼间浮出了蝴蝶的复眼,下一刻又回复成正常的样子。
她已全知全能。 』
推荐你书籍的小姐认为这是少女战胜了自我,成为了神的一部分,你垂下眼,翻过书页看了一眼封底的金色戳章。
究竟是太阳一如往常的胜利,还是绚丽的蝴蝶取代了太阳?你倾向后者。
反讽意味这幺浓厚的书,教廷居然肯放行,你不禁怀疑审书的人是不是独独漏过了这一页的结尾。
跳过这个结尾,这倒是一本非常海国的小说。
你合上书,你的侍女已经选好衣服、配好首饰,规矩地等候在镜子旁。
你随手把书搁在一旁,站起身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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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出门时外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你路过热火朝天的厨房,瞥见亚莉珊娜绑着马尾,自信满满立在桌边的背影,她的面前是弯下腰看不清脸色的厨师大叔,他魁梧的身材被厨房女仆们的水杯围绕,额头几乎抵在了盘子上。
你缓下脚步,女仆们困惑地看着她们的杯子被一一推回来。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在大小姐手里尝到吃得下去的味道!厨师泪流满面地擡起脸,引起厨房仆从们一阵骚动。
——这下子每天就少了猜拳的乐趣了啊。新来的小女仆语出惊人,头上立刻吃了年长女仆一拳,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你听见亚莉珊娜啧了一声。
想像出亚莉珊娜的表情,你忍不住弯起唇,离开了门边。
马车在雨中走了很久,你的裙子边角都沾上了些许湿气。契尔曼公爵的宅邸在另一端接近王宫的居住区,他们与库奇家是世交,也是少数完全不依靠产业立足的家族,在国际情势以及政治嗅觉上特别敏锐,听说派往法加鲁加交流的政务官更有好一部分持有契尔曼的家名。
雾气里,蔷薇盾牌的金色栅栏敞开,马车驶入,你在侍者的伞下走进大门。
这是一处专门招待客人的别馆,装潢简洁大气, 一入室内便能看见墙面上属于现任契尔曼公爵一家五口的巨大肖像画,你候在门口打量画上年轻的夫妻,契尔曼夫人从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缓步走来。
她披着洁白的貂皮披肩,姿态从容,体态丰腴,成熟女性的风韵在她身上淋漓尽致,一身来自北方诸国的蓝色丝绸衬得她肤色明亮,像是一只卷着尾巴的优雅长毛猫。
「谢谢您不辞雨天的拜访,卡尔特夫人。」
「今日有劳您了,契尔曼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