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
奥斯没有放任自己抵着你太久,确定脸上的表情控制好后,他回复姿态,搂着你的手掌顺着你的上臂摘下了你僵硬在他肩上的拳头。
你低着脸,垂落的浏海让他看不见你的眼睛,他握住你的拳,拇指在你重合的指关节上摩挲,你松开拳头,把他的拇指抓进掌心。
「那些人所认定的『火』——来自海国?」你的声音没有变化。
以为你会追问萨尔泰领相关情报的奥斯停了下,跳脱纠葛的关系与利益,他顺着你的话思索。
「也许。毕竟海国的象征就是太阳。」
「表面上是太阳,实际上在燃烧的是什幺?」
奥斯拧起眉头,这不好回答。不是因为答案难想,而是因为答案太多。
唯一且绝对的神明、爱国心强烈的人民、极度专制的权力、以神为名的贵族、以国家的力量所发展的学问与技术,以及更多无法理清的旁枝末节。他想。
「信上说,他们相信未来知识与技术会成为一切的主宰,不需要神与贵族,新的时代将会到来。」丈夫短暂的沉默没有停止你的思考,你径自往下说着,沉进了那封信的漩涡里。
新的时代?这个世界什幺时候需要谁去代表了?奥斯轻哼出声,过于理想与概念的口号在他看来跟虚无没什幺两样。
「若这就是盗火者的信念,他们的首领大概是个不通世故的天才。」
「不通世故?怎幺说?」你疑惑地看他。
你的瞳色稍微变深了点,专注地凝视让奥斯收起了唇角轻蔑的笑。抚在你背上的手一下下顺着布料上的皱痕。
「即使没有神与贵族,也迟早会有取代这两者地位的身分。换个名字罢了。」
你听懂了,却意外奥斯讲出这番言语的坦荡。
「在贵族立场上,我以为老爷是个传统的守旧派?」
「……那是另一回事。」
看着奥斯送给你的下巴与侧脸,你烦闷的心口不知为何松开了一小角。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有过得顺心的时候,也总会遇到一些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偶尔听不懂人话的丈夫也好、盗火者也好、被蜗牛侵袭的铃兰也罢。
只要扣紧衣领,拉起裙摆,就不会止于原地踏步。
——居然还以天才称呼盗火者的首领,奥斯对他的评价很高,那句对未来的预言说不定存了几分真实。
「我不喜欢坐以待毙。老爷也是吧?」
蜜雪莉雅的事,还有在你家领地附近擅自布线的事,这些算起来都是不小的帐。
「夫人想怎幺做?」
你的眼神回到了那晚的蓄势待发,奥斯握紧了你的手,在指节发出声音时又松了回去。
你没有发觉。
「首先,搞清楚他们手上的火究竟烧到什幺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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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逐渐到来,把盛夏的花草与虫鸣都笼罩在雨幕下,书房的窗半拉着,窗边的两盆铃兰冒出了更多茎叶,小小的盆子都快兜不住它们向上发展的生命力。
这般旺盛的生命力也体现在你跟奥斯的桌子上,你埋头写着一封封的信,桌上的小东西们被覆盖在纸张组成的植被下,鹰与铃兰的章交错着滚在羽毛笔座旁,刻纹上残存凝固的红蜡。
奥斯不在,堆高的文件与牛皮纸袋显露出他的忙碌。
他这阵子常去郊外的工房,蒸气技术制作的机械进展顺利,初次在矿坑运行便获得了不差的成果。只需要派人持续地燃煤,机械便能不眠不休地从矿道里抽出过多的地下水,减缓人力的损耗。
试运行的资料送回来后,奥斯与家臣们开了几次会,决定对汽缸的密合与精细度进行进一步改良,更有效地利用燃煤的热力。同时,他逐步从内政楼开始排查,并以调查煤矿品质的名头,将莫恩派遣去曾经谋反的卡尔特旁系领地——正好是卡尔特领的北端。
你第一次见识到奥斯火力全开的样子,事情刚在他跟前落地,他下一刻便能做出判断,这不只因为他的效率惊人,更因为他已经针对不同领域培养出了对应人员,才让他的桌子成了最迅速的转运点。
真是让人嫉妒的脑袋与远见。你把目光移回来,如果也给你二十年,你能做到像他那样吗?
你试着在脑海里模仿奥斯的思维与模式,苦思冥想了两杯茶的时光,你放弃模拟,憋着气喝掉兑了水的药草茶。
——还是选择适合自己的行事方式好。
你仔细折好最后一封信,放上叠高的托信盘里,起身准备去换一套外出的礼服。
你午后得去参加一场由某位爱好异国风情的公爵夫人所主持的沙龙。
几周前的茶会上,你听说公爵夫人打算邀请一些别国的艺术家参与谈话,其中包含一位来自海国的新锐作家。
你起初没有特别留意这个情报,海国虽然科技发达,武力强盛,文学上却几乎脱不开教廷与神话,亦受到了严格的出版限制,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论调,很容易使人乏味。
不过,与你分享话题的小姐似乎是那位作家的书迷,她慷慨地给了你一本他的新书,你也将就地翻了几页。
......里面的内容比你想得还有意思。
于是你在另一场宴会上利用关系结交了这位公爵夫人,投其所好,并在表示对异国文化的好奇后获得了她的邀请函。
亲眼看看总比空口谈论更有说服力。雍容的公爵夫人笑弯着眼,摇摆着扇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