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带卡尔特夫人参观一下环境吧?面对面的招呼语后,契尔曼夫人卸下敬语,在离你半步时转过了身,侧过脸朝你笑道,立刻有侍者靠过来,伴随一个请跟他走的手势。
宽阔的大厅中有不少视线落在你身上,有的稍稍停顿,有的一晃即走。
即使蹬着跟鞋,契尔曼夫人的高度仍比你矮了些,气场却丝毫不落于人后,她随意抓着的披肩微微地扫过你的裙摆,你有种被尾巴贴身绕过的感觉。
像是在被绕着审视一样。
谈判桌反过来了,她是主、你是客,在达成目标前,你得先成为一位合格的客人。
你把顶在舌尖的公爵敬称吞回去,替换成单纯以家名称呼的方式接受她的安排,你没有犹豫地走向侍者,面前突然横出了一只手臂。
卡尔特夫人不常参加沙龙,想必有些规则不是特别清楚,还是由她亲自带着绕绕好了。契尔曼夫人说,侍者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说词,微微俯身后便离开了你的视线范围。
你感觉那些跟着你的视线消失了。
「在开始我们的小旅程前——嗯哼。」
领着你的契尔曼夫人注意到了什幺,往不太有人的饮食桌走去,饮品区停着一位梳着精致麻花辫的年轻女性,她一手端着干净的茶具、一手抵在唇间,对着一字排开的茶饮沉思。
她虽然木着脸却穿着讲究,眼尾的线条描绘精致,看来她对今天的沙龙下了很大的功夫。
你认得她,从法加鲁加远嫁而来的伯爵夫人,你前一阵子出门办事时正好遇上了他们的婚礼,获得了一朵从空中抛下的白色茉莉。
契尔曼夫人泰然自若地停在了离她一臂的距离,像是在挑选什幺饰品似地提起了其中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招呼着你。
玻璃制作的茶壶十分少见,你走过去,那位伯爵夫人侧向一旁避让了你,你看见她撤离唇瓣的拇指指甲参差不齐、所剩无几。
你刚把目光调回来,手里便被契尔曼夫人塞入熨着烫意的茶杯。
「干燥玫瑰与薰衣草的花茶,可以舒缓你的心情,准备好体验这场午后的奇幻之旅。」
她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半透明的紫色波光粼粼,杯沿的花朵图样仿佛也跟着鲜活。
契尔曼夫人的披肩若有若无地抚过你的手肘,你抿一口茶,浓郁的香气充盈了你的鼻腔,你轻吸深吐,对上那双轻眯着的眼睛。
「这杯茶已经给了我一扇最适合的入口,这是来自法加鲁加的玫瑰吗?听说那里的季花开得很早。」
契尔曼夫人笑出了一声气音,她神秘兮兮地表示她得先卖个关子,把话题与你一起引往了其他桌子。
你趁着空隙再看了一眼那位夫人,她的杯里不再空空如也,浅紫色的茶汤随吹凉的空气晃荡,捧着茶的她感觉气质柔和了些。
「卡尔特夫人对花草很了解啊。」
披肩又来了,这次的位置是你的手背。
不,你直接的驳回让契尔曼夫人挑起眉。
「我胡诌的。比起花,我对石头更感兴趣。」
你一本正经地说。
柔软的皮毛停留在你的手背上,契尔曼夫人慢慢敛起了笑容,你第一次这幺直接地与她对视,少了眯眼的弧度,她的眼睛其实不太像你以为的猫眼。
像什幺呢?你瞧着她眼瞳里倒映的自己,雍容女人的样子与画像上的纤细女人逐渐重叠。
契尔曼夫人随手把未动分毫的茶杯递给一旁的侍者,象牙折扇啪一声打开,遮住了她的下半脸。
她带你绕过一扇木头边框的蕾丝屏风,屏风后铺着一大块地毯,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艺术品,以画作与雕塑为大宗。
不同衣着的人们穿梭在地毯上,有平民也有贵族的脸孔。
「那还真可惜,我这里可没有石头泡的茶。」
她的声音变得冷淡,眉间陷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你想到了——鹿。
在地盘里警觉竖耳的鹿。
你几乎可以肯定,契尔曼夫人不是因为你表现出的兴趣而邀请你,她大概知道你今天是为了某人而来。
但她还是送出了邀请函让你如愿,基于某个理由,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利弊衡量,其中还有对她所处空间的自信。
「如果有石头茶的话,我想在那张桌子上也会是来自法加鲁加的石头。」
你的手背重新涌起痒意,你皱起眉,食指并着中指夹住骚动的披肩。
「不过我不知道石头茶有没有放松心情的效果就是了。」
披肩动不起来,在你指间挣扎了几下,你读出它打算撤离的意图,顺着它松了手。
披肩的尾巴一点一点向前缩,缩到了蓝色的小腹上,再被戴有金手镯的手臂压在底下。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你们停在了地毯的边缘,契尔曼夫人正靠在离你很近的距离,近到你能闻到她身上的薰香。
隔着扇子,她眼睛又眯回去,回到了猫的样子。
「卡尔特夫人,是不是常常有人说你诚实过头呢?」
你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他们更喜欢说我难搞。」
契尔曼夫人停住,上移的扇面遮住了她的脸,你听到一声低低的噗嗤,启动了什幺机关似的,她的双肩从耸起到打颤,到收起扇子不再遮掩肆意的笑颜。
她笑起来很好看,唇边有笑出来时才会发现的小小虎牙。
「真是败给你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接触了才会觉得难搞啊,谁能对其他人的感受说不?」
你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找来刚刚的侍者递去空杯,你注意到侍者震动的瞳孔。
你安抚地朝他微笑,侍者的瞳孔震动得更厉害了。
终于笑够的契尔曼夫人用指背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看在『难搞』的份上,我允许你带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仅止一样。请务必好好考虑。」
没理会你被抓包而僵住的笑容,契尔曼夫人重新转过身。
你们踏进了地毯的范围,开始有人过来打招呼,你被一一介绍给男男女女的对象,身上交织的目光比你进门时更多了一点,在堆叠的视线逐渐参进不好的意味时,披肩蹭上了你的腰。
跟前三次的试探不同,这次它虚围着你,压下那些骚动的不怀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