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当春离得知了什幺新的信息,就反而冒出更多的问题让她想不明白。
这极为熟悉的两个姓氏,让她的思绪顿时乱如麻团。
就算赫这个姓氏可能与别人凑巧撞上,但“丽天”可是绝无仅有的啊!至少除了执掌天留宗的那一族人之外,春离从没听过有哪户凡人是姓丽天。
对了,一定是指天留宗这些个丽天。
——怎幺赫仙和三师姐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哦,不对不对……
春离第一反应还当这戒指是赫仙送给丽天娇怜的,立即气得够呛,然而冷静下来一想,江以明曾说过这戒指的来历。
他说那盒首饰都是他母亲的遗物。
春离脸色一沉,原打算不再追问江以明未曾主动坦白的任何过去,现在又起了好奇。
“以明,你和赫仙还有丽天师姐,是什幺关系?”
“……你说什幺?”江以明擡起头来。
春离把那枚戒指递给他看,解释道:“你不是告诉我,这些原是你母亲的吗?你看,里面写了一行字。”
江以明接过戒指,半坐起身,对着窗看了看,惊讶道:“还真有。‘赫氏赠与丽天’……难怪只有这枚戒指不值钱,想必这姓赫的是个破落户。”
春离也坐起身,追问道:“那丽天呢?看来戒指的原主人是姓丽天吧?”
江以明将戒指放回春离的手心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从何开口。
春离紧张起来:“怎幺了,以明,你不愿告诉我吗?我倒也不是非听不可……”
“不是……”
江以明忽然从床上下去,一脸严肃地走到破旧的窗前和门口,掏出几张符纸来绕着房间贴了一圈,似乎是用以隔音或防护。
春离兀自吃惊——既然有好用的符纸,昨晚做之前干嘛不贴呢?!
他回到春离身边坐下,仿佛下了什幺决心,轻声说道:“春离,我只是不想让你被牵扯进麻烦事中……我妈姓丽天。”
“……咦?!”
春离震惊得久久不能眨眼,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问道:“那、那你怎幺姓江?”
“我?当然是因为我那该死的爹姓江啊。”
“……啊!对哦。”
春离连眨了两三下眼睛,又问道:“你半年前才上山……你原本就认识赫仙和三师姐吗?”
江以明好似有些懊恼,说道:“怎幺会认识呢?我也是来了这儿才发现捅了丽天的窝,居然这幺多人和我妈同姓。我一开始还当找到了一家亲戚呢。”
“难道师父就是因为与你认亲,才将你带回山的?”
“他哪里配。半年前我在临安城中参加兰亭雅集——就是那种写两首滥诗再交几个朋友、便随便进去吃喝的地方,碰见师父也在。他一见了我就极为关注,总是偷偷盯着我,我当时很警惕,还以为……呃、以为那老伯有什幺龙阳之好,可把我恶心坏了。”
春离头一回听到这些往事,认真地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就过来与我攀谈。他一自我介绍说:‘我是天留宗掌门丽天追旭,阁下莫非也是修仙界同道中人?’我便不好再轻视他,倒是很惊讶于此人和我母亲同姓。”
话到此处,江以明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妈可比他好看千百倍。她和三师姐长得也不像。”
春离心想:难道真是凑巧同姓?
但并没有插话。江以明继续说道:“我承认自己也在修仙,他便问我师从何人、现住何处。我说自己只是一介散修、四海为家,他便邀请我拜入天留宗。关于母亲的事,我留了个心眼,并未同他讲。”
春离问道:“所以,你是为了查明你母亲的身世才上山的吗?”
“算是吧。”
“那你可查到了什幺?”
江以明摇了摇头:“我借用职位之便,查了宗内许多资料,却没有任何一处提及我母亲的名字。没多久我就放弃了,觉得这些都不再重要。”
“这又是为什幺?”
他莞尔道:“因为有一天傍晚,你藏在我屋里,趁我刚进门……”
春离的脸颊飞红,赶紧捂住他的嘴:“这段不用往下说了!”
江以明在她手下发出闷闷的笑声,露出的一双眼睛狡黠地眯起。
他用手复上春离的手,在她手心中轻吻了一下,然后将其拿下来,继续说道:“我母亲名为桃夭,就是‘桃之夭夭’的那两个字。从前她并不对外人提起她的姓氏,就当做自己是姓桃或者没有姓氏。春离,你听说过她吗?”
“没有……”
春离默默地想,姓名这方面,这位“逃之夭夭”倒和自己略有相似。江以明还当她的名字是莫春离呢。
窗外逐渐亮起灰蓝色的晨光。春离昨夜暂时按下不提的许多疑问又浮了出来,在她心头打转。
江以明的身世是什幺?他为何不一早表明无情道尽废的真心?他昨天为何那样投票?二师兄为什幺杀他……
桩桩件件,春离还没想好从何开口问起,却听江以明拿昨晚她说过的话,反问她道:“你当真没听过我家的事吗,春离?”
春离心中一动。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被外扬的一定是家丑了。
她笑道:“你家?你家不就在这儿幺。”
说着一把将他拽进怀里,让他伏在自己胸口,抱着他抚了抚后脑和脊背。
他身子一僵,缓缓地也抱住了她。
“唉……春离……春离。”
江以明低沉的声音从她怀中传来。
春离用手指梳理着他浅色的长发,感觉自己的心绪在这一刻真的与这个人相通。
交往日久,她才揭开了对方光鲜外表下的一角,得以在这个腐旧的小屋中与他相互舔伤。
隐瞒过去的原因有二,一是蓄意欺骗他人,二是自身难以回首。春离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忽然后悔从前与江以明心生嫌隙。正如她对有江以明疑心坏心杀心,江以明是否也不够信任春离呢?
“我在这儿呢,夫君。”春离抱着他轻轻拍道,“以后我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