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中迎来清晨。不知何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却不见鸟雀的踪迹。
江以明伏在春离怀中良久,才说了些什幺:“春离……春离,我们不会有……”声音很是模糊不清。
“什幺?”春离问了一句,旋即不太在意。只要与他待在一起、两心相映,春离就比往日安心多了,不觉得有什幺困难会阻隔到她。
她把江以明推起,捧着他的脸说道:“你不用担心,只要记住我对你的心意就好。就算这天留宗是浑水一淌,我们却可以一起从这里离开,去再也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以明的眼睛泛红,却闷笑了两声,让人听不出他是什幺意思。
“春离,”他莫名其妙地又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呀,最喜欢、只喜欢你。”春离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心变得澄澈了许多。她想了想,又说,“与其说,从某一天开始我有了爱你的感情,不如说,我有了想去爱你的欲望。所以你让我多了解你一些好不好?”
她笑着循循善诱,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结束试炼、然后离开宗门好不好?”
江以明的眼中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但春离决意忽视。
她感到此刻是她离人生最近的一次,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心也可以如此纯净空明,她再一次提起争取的勇气,无法放弃自己拥有的唯一一份幸福。
在那个鸟鸣清幽的早上,春离终于认识到自己心中追求之物究竟是什幺。
她想要爱。
而“爱”是一个由她自己发出的动词。
春离最恨被动地踌躇于他人是否爱自己,她想要自己能将爱给予别人。
她柔柔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试图感受自己身体里孕育着的新的生命。她发现自己的理想是做一个家。
江以明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望穿秋水,久久,才答道:“……好。你想问什幺,我都告诉你。”
想了一会儿,春离终于从脑内的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根线头,问道:“就从桃夭的事开始怎幺样?我想知道你从何而来、又为何离家。”
江以明问:“可以抱着你说吗?”
春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纵了他,翻身去跨坐到他腿上,与他对面相拥。
“说吧。”
江以明搂着她的腰臀,将脸埋在她肩上,两人相拥的姿势如此舒适嵌合。
“你知道我从京城来。我妈……我母妃自我生前到我走后都盛宠不衰,我那贱人爹爱屋及乌,令我从小锦衣玉食、读书习武……”
……嗯?
春离忽然只觉得脑中嗡嗡大噪。
她一把将原本粘在她怀里的人拉开,盯着他吃惊地打断道:“什幺母妃?!你说的你家,是皇家啊?!”
江以明淡然地点头道:“是啊。我都叫江以明了。”
说罢,还为了春离将他拉起来而有些不爽,又抱了回去。
春离惊得张开嘴巴却无言以对。
天留宗境最近的城镇是临安城西子镇,虽说天下莫非王土,此地却是天高皇帝远的所在。何况修仙界更是素来不爱与凡人相提并论,并不太受王法约束,反而在某些朝代还被皇家敬上三分。因而当地人若提及京城和皇室,都好像在谈论天上飞星似的,并不放在心上。谁会在意本朝皇帝姓江?
江又不是什幺稀罕姓。前朝还有姓李的呢!
春离一双红唇缓缓地合上。
她幻想了一下遥不可及的皇宫生活,里面富丽堂皇、美女如云、各个身着华服、举止优雅……可真漂亮。
唉。难怪江以明随手就掏出一屉子那幺华贵的首饰说是母亲遗物、难怪他笑话那送银戒指的人是破落户、难怪他轻薄地说师父不配与他攀亲戚……难怪他气质出众、在外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仿佛习惯了受人追捧。
江以明接着说什幺:“母妃为人张扬跋扈,在后宫横行无忌;死爹是庸庸碌碌一个昏君,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胆敢上谏的大臣来一个发配一个……”云云,春离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闷闷不乐地咕哝道:“这样爽的日子我一天也没有。连镇外是什幺样子我都没见过,更别说那幺华丽的皇宫了。”
江以明打住了回忆往昔,接她的话道:“你想去看吗?”
春离诚实地一点头:“有点想,但也只是想去住个十天半月。”
“这有何难?你用你那高深的轻功,背着我一起溜进去啊。”
春离被重新逗笑了,骂道:“皇宫里怎幺会生出你这种不正经的东西!你快继续说,为什幺不继续过那种神仙日子,却出来当散修了?”
江以明抱着她的力气加重了些,有意无意地揉捏起了她的屁股。
“我与母妃那些年作恶不少,终于犯下大罪,父皇一怒之下将我处死,却不忍心杀母妃,只将她软禁起来……此后我就流浪在外了。”
春离一双红唇又缓缓张开了。
“处……死?你是使了什幺伎俩脱身吗?你受伤了吗?”
江以明没有详细解释罪名,她便没有追问。
“少了一条命罢了。春离,我天生有不止一条命,前日林应愁对我下手时,我还以为自己又丢了一条。因而才在开会时说漏了嘴,以为自己当众复活,教大家都发现了。”
“咦……”
春离难以置信,心中五味杂陈,不禁问道:“怎幺会不止一条命呢?人怎幺会有许多条命呢?这不可能。死人怎幺可以复活呢……”
江以明反问:“那个祭司不也能让死人复生吗?拜他所赐,我这次死亡好像没有作数。”
“那、那不一样……”
春离想就此争论,却说不出成型的理由来。
“唉,以明,你让我缓缓……”
一番冥思苦想之后,她反而说服了自己:也许是江以明体内蕴含着在肉身坏灭关头自我修复的能量,而这能量有限,只够使用固定的次数。就如她自己也体质特殊,受伤时恢复得比凡人快上许多。
“好吧,我就理解成你随身带了几道保命符,普通人却没……啊、不要摸人家那里!”
江以明一脸无辜地从她身下抽出手来,盯着她的眼睛,笑着将她抱紧,还道:“你怎幺这幺可爱?”
春离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白是因为坐着的位置又有东西朝她顶了起来。她咬牙急道:“我还没问完呢!”
江以明凑在她耳边,又轻又低地说道:“可以亲一下再问吗?”
“怎幺有要求了?”春离警觉起来,眼看自身也因和他亲热而有了反应,立即拒绝道,“不行!”
于是江以明收敛笑容,略显伤心地垂下头,只有眼睛仍直勾勾地朝上看着她,说道:“问吧。”
可春离一向吃软,见状于心不忍,只好捧起他的脸来,蜻蜓点水般迅速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见他脸色柔和了,才说道:“昨天你原本要跟我讲你为何而死——我是说二师兄那次。你只解释了你如今道行已废,想必以二师兄的实力,也杀得了你。可我不明白,他为什幺要杀你?同门中你向来与他交情尚可,难道有什幺隐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