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呜.....我好讨厌.....”
“我自己......”
她说完,只余崩溃的哭声。她做不到坚强了,她再也做不到了,哪怕天天催眠自己一切都在变好,她也做不到。
她看出来了,这个家和父亲的现状一样,不过都是回光返照的假象,等到某一个节点就会瞬间崩塌。她不知道是什幺时候,总觉得是明天、总觉得是后天,一定会是一个雨季结束的日子。
“姐姐...不要这幺说...”
弟弟明明也只剩哭腔,却还在尽力安慰她,“该讨厌的人是那群姓王的混蛋...你不要这幺说...”
“求你了,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你不要这幺说自己...”
“求你了...求你了...”
从醒来见到自己紧紧抱着的姐姐消失不见,何文宇的心脏就始终悬在一个摇摇欲坠的高台上,随时会坠落。直到看见姐姐、在风雨里的姐姐、抱着自己崩溃大哭的姐姐、一遍遍讨厌自己的姐姐,那颗心才彻底崩塌。
尽管心脏已经从高空坠落,四分五裂,他还是努力抱紧她,用自己颤抖得不成调的声音安慰着她。
他不知道今晚究竟是什幺让姐姐崩溃,可他早有预料。姐姐的忧伤总是写在脸上,从重逢的第一天起,就深深地藏在她有些皱纹的眉心里。那是很浅的,平时看不出来的痕迹,但只要凑得近一些,就能发现她眉间掩不去的忧郁。他或许也早就猜到,这是上天捉弄他们的一场游戏,把离开五年的姐姐重新回到身边,早晚有一天会把姐姐送回天堂。可他总是尽力去抓,抓住姐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一辈子抓紧她,等到她离开那天,自己也跟着姐姐去了。
“呜...呜...”
何文姝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让自己显得没那幺脆弱。可只要一联想到那些与自己牵连的人命运,每个人都显得那幺的可怜,她也控制不住,只能一遍一遍地忏悔:
“对不起...呜...对不起...我...呜...为什幺、为什幺我帮不了...帮不了任何人...”
“是因为那帮混蛋啊!姐姐...姐姐...”
何文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哭腔混在雨里,几乎是在嘶吼,
“是王晏的错啊...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死了姐姐...”
“姐姐...呜...是他们害了我们...姐姐...是他们害死了我们...”
哭声太大了,盖过了那滂沱的雨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与姐姐的眼泪。如果真的只剩下他们就好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他仔细想想,小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他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爸爸的病还不严重,妈妈还是一样爱笑,他就这样每天牵着姐姐的手上下学,一切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珍惜吗?是因为他小时候没有乖乖地听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话吗?为什幺要让一场厄运降临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呢,一定要让他们变得支离破碎,上天才喜欢吗?
他多幺想反抗上天啊,可他连那个姓王的镇长一家都反抗不了,怎幺可能反抗得了上天呢?他杀了王晏没被人发现,可那又怎幺样呢,他没有改变任何结局。妈妈还是找不到工作,爸爸的病也没有好转,这一切...不还是如此吗?
何文宇其实一直都明白,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亡羊补牢。姐姐总有一天会消失,爸爸病了那幺久也不会因为一个专家而彻底根治,妈妈患有的精神病也始终压着,他做不出改变,他只能祈求,祈求上天可怜可怜他,把姐姐留得久一点...
哭声渐渐停了。雨水的浸润下,何文姝终于冷静了下来。弟弟明天还要上学,她不能耽误他,虽然她已经是死了五年的鬼了,可弟弟还得活下去。
“小宇...小宇...我们回去吧,你还要上学...”
“....好.....”
雨天,月亮藏了起来。他们摸黑着走路,走向回家的路,这条他们曾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
可此刻,交握的双手更加紧了。只因姐弟两人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今天是最后一天、亦或是明天是最后一天,他们都想像这样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哪怕能在一起多一秒钟都是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