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你刚刚被人绑架到这边了,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姐姐赶走了,别怕,你爸爸妈妈是谁,姐姐陪你去找爸爸妈妈好吗?”
“呜...呜...我家、我家在...”
“缘缘!缘缘!”
雨声中,终于传出几声朦胧的叫喊。女孩一下止住了哭声,朝着声源张手。
“爸爸!爸爸!”
男人往这边跑来,焦急的脚步声匆匆。直到他跑近,何文姝才终于看清男人的模样,并认出他的身份。
“胡叔叔...”
胡正阳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双手抱紧,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不知道究竟是这场雨太冷,还是他太害怕失去。
“爸爸...爸爸...我好害怕...”
“没事了,缘缘,爸爸在呢。”
他一擡头,就看到面前白裙的女孩。她的身影被风吹动,好像再大一些就会被吹走。
“胡叔叔。”
听到声音,他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甚至称不上人的生物。
“你是...你是...文姝...?”
墨发在风中凌乱,他看不清她的脸,心底翻起一阵寒意。
“是你带走的缘缘吗...你、你...”
他快说不出话,胃里反上一股酸,恐惧使他喊不出声音,反而更加想吐。
“爸爸...那个姐姐救了我...”
小女孩拽了拽父亲的衣服,指了指自己看见的姐姐,
“我在家里睡觉,不知道怎幺就被带到这里了...”
“嗯,刚刚有个男人想把她丢进河里,现在走了。”
何文姝说完,想要离开。毕竟自己现在是一个鬼魂,存在在这里就是会吓到其他人的。
“等...等等!”
男人焦急地喊。
“你...你救了我的女儿?”
鬼影的女孩转身,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轻轻点了点头。
“...天啊...我...”
听到答案的男人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刚刚荒唐的猜测感到愧疚。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变成鬼回来找我们复仇...没想到...哈,最可怕的居然是人...”
胡正阳抱着女儿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的声音几乎要被大雨吞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在颤抖中勉强成句,
“文姝啊,我...我对不起你...我们都对不起你...我知道现在不管做什幺你都回不来,我只能尽力弥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却还是把话说完,
“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相信我这一次...不管遇到什幺事情,不管他们怎样威胁,我都...我都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何文姝望着面前的男人,雨幕模糊了他的五官,却模糊不了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多年前,这位新上任的警察第一次出现在镇上时,穿着笔挺的制服,笑起来眼角弯弯的,会在巡逻时给路边玩耍的小孩发糖,也总会当镇上居民出现困难时及时出现。那时候她才几岁,觉得胡叔叔就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厉害的大人。
后来,后来她是在那些只言片语里逐渐认识这位过去的厉害叔叔的。他做了父亲,有了自己的女儿,也许是不想家庭被牵连,所以在当年那件事上选择了沉默。而她现在也见识到了,为了正义的警察是真的会因为现实而不得不低头。因为世间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称之为“人”的,为了编织一个谎言,他们会以各种手段逼迫周围的人替他们一起掩盖事实。
甚至,要去杀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大家只是各有难处。
她并不恨他。
风中的白裙女孩轻轻摇了摇头,胡正阳依旧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在心里感受到了她的泪水。
“...谢谢你...胡叔叔,不用了...”
“什幺?”
“已经...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淡的掌心,又擡头望向远处魂牵梦萦的家。
“我只希望...大家能好好活着。”
雨还在下。胡正阳抱着女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在雨幕里。他怀里的缘缘仰起脸,小声问,
“爸爸,那个姐姐呢?”
“...她回家了。”
“姐姐的家...在哪呢...”
对啊,变成鬼魂的女孩,哪里又是她的居所呢?
“...缘缘,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家吧。”
胡正阳低下头,牵起女儿的手,在大雨之下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缘缘...你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爸爸,正直是什幺意思呀?”
“正直...就是会帮助每个人找到他们回家路的人。”
“唔...”
小女孩眉毛皱了皱,似乎还是不太能明白话中深意。
“那那个姐姐呢,她回家了吗?”
“...爸爸接下来好好做一个正直的人...就可以帮那个姐姐回家了。”
“啊...爸爸真厉害!”
何文姝慢慢朝着回家的路飘去。她伸出脚,模仿自己还走在这片大地上,一步一步,却渐渐酝酿出眼泪。
为什幺、为什幺。
她回忆起刚刚险些遇害的缘缘,她的生命明明是如此的鲜活,却因为自己的父亲要替另一个并不熟的女孩翻案而差点也死在那条河里。她又回忆起小宇,自己的弟弟,也是因为仇恨麻痹了双眼,就这样背负了一条人命。
眼泪从鼻尖落下的一瞬间,何文姝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还魂于这个雨季的意义是什幺,明明只是想要再看看自己的家人,为什幺会牵连起这幺多人的命运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回来,如果她就那样静静地死在那条河里,就不用再回来见到那幺多凄惨的命运,不用像现在这样心痛。爸爸病成那样,家里全靠妈妈一人卖菜生活,小宇的事情也不知道什幺时候会被发现,到时候怎幺办?
她什幺都做不到、她什幺都做不到...
“姐姐!”
小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擡起头,在朦胧的雨夜里,看见前方的轮廓。就像她陪着缘缘等到父亲一样,这一次,也有人来接她回家了吗?
“小宇...”
“姐姐!”
何文宇飞扑过来,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姐姐...姐姐...你去哪了...你去哪了...我好害怕...”
何文姝愣了愣,伸出手回抱住弟弟的身躯。有了弟弟的触碰,她又短暂地能接触到外界。硕大的雨滴密集地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衣衫浸湿,凉意瞬间从四肢钻上来。
“小、宇...”
可她的脸上始终湿热,声音同弟弟一般都在发颤,怎幺也平复不了。
“....我.....呜.....我好讨厌.....”
“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