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故作惊讶的挑了眉,没有回话,只漫不经心的收拾着工具,等待着下文。
果然,不过半分钟,尹筱再度开了口,道:「是我误判了那孩子的情况,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也是我自己怠惰了,病人太多,我想着他的情况还算好,就草草的结束那次会谈。」
「我不知道,他会自杀。」她的声音满布着让人心惊的痛苦,我微微顿下手里的动作,将本半收进袋中的藤条重新拎了出来。看着她埋进臂弯的脑袋小幅度的抽动着,视线下移至已然止了血却依旧显的几分可怖的伤痕,我没什么情绪的道:「起来。」
许是被我重新沾染上命令式的话语惊了一下,尹筱怔愣的擡起头,脸部因无声的哭泣而涨的通红,泪滴自斜飞的眼角沁出,下滑成美妙的弧度。
我淡淡的和她对视了几秒,见人依旧僵在原处,右手扬起极不客气的高度,在她带着恐惧的眼神下抽落在大腿上处,随着制不住的哼声,我再度开了口:「起来,举着它,跪那儿去。」将藤条扔至尹筱眼前,我指了指床旁的墙角,随后坐到椅子上,安然的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一片黑暗中,耳边传来了顺从的衣料摩擦声,意料之内的她并未反抗。她当然不会反抗,或许在平时,身为心理医师的她是掌控心理的好手,但走入这个奇异而狭隘的圈子时,这才是我最拿手的场域。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荣幸的,甚至这个行为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愉悦,仅仅是因为她小占了我心底那少的可怜的柔软中的一处罢了。
寂静的时光在无人察觉之处细腻的流淌着,当心脏古板的脉动成为听觉唯一的掌控者时,诡谲的音符又在蠢蠢欲动,是如泣如诉的哀音,却更像是冰冷而残酷的,劝人自杀的挽歌。
血液在凝固,眼珠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疯狂而肆意的旋转着,深青色的血管即将冲破桎梏,冲破这个腐烂生朽的皮囊。躁乱的音符还在扭动,明目张胆的渴望着绞杀畏缩于深渊的灵魂。
妳愿意把自己奉献给恶魔吗?
虚无缥缈的,曾经熟悉的语声在耳际蛊惑着。那个女人的面容随之映在眼帘的底端,清澈的如同一碧万顷的双眸,温柔的一如从前,带着鼓舞的的暖意。
小晞,答应吧,答应献出自己,妳就能的到那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即将沦陷的思绪,我被迷惑进那美好的纯粹的眸。好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将将出口的答案却在那一刹被手机铃声给打散了,我猛地睁眼,鬓发被不知何时沁出的汗水蜷成一团,颈间冰凉的液体就着空调的冷风,粘腻的像是有条蟒蛇挂在身上。
我按捺下心底纷乱的情绪,面无表情的瞟了眼笔直的跪在墙角的尹筱,随后毫无顾忌的接起电话,是沈炎。
「有事?」我的语声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不满于她叨扰了这场实践。
沈炎本就是敏锐的人,顿时静默了一瞬,才道:「我是不是打扰到妳了?」略为中性的声音很容易的联想到同样英姿飒爽的面容,不知怎么的,那些微的不满消散了下去。
「我在实践,妳说妳打扰到我没有?」再度开口时,语声已自不耐转成了些许邪恶的为难,我可以想像心底天使面容的自己长出了一对小角, 不待她开口,我又道:「想补偿的话,帮我打场免费官司吧。」我瞥了眼尹筱微微颤抖的双手,等待着沈炎的回音。
「好。」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她便同意了,后道:「妳发生了什么纠纷吗?我需要知道事件的始末。」沉稳的嗓音沾染上几分紧张和焦急,我微微一笑,这份担忧取悦了我,莫名的大大的取悦了我。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家见面。」说着,我挂了电话,又随手打了地址发送过去,搞定这些后我又再次将目光凝聚到尹筱笔挺的背脊上。
这是一个很吸睛的女人,就连内心也是善良的无可救药。我暗自叹息。
「起来吧。」我又重新往后靠在椅背上,去除了命令式的口吻,语声如我现在的状态一般有些懒散。
似乎是跪的腿麻,她歪了两下才站稳了,许是知道我从没有替人上药的习惯,她将藤条轻轻放在床上后,便蹙着眉头将裤子粗鲁的拉上。我没什么良心的盯着她的动作,一点同情也无,反倒有些想笑。
尹筱见我如此便大胆的翻了个白眼,随后小心翼翼的坐到我的身前,故作姿态的道:「帮我请个圈里的律师啊?莫姐,您是真心想帮我还是想玩我?」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开口:「妳怎么知道我是帮妳请的,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呢尹筱。」
她瞪大了一双美眸,看着我不可置信的道:「您说我替您做了多少次免费的心理辅导,我的辅导费可不便宜!帮我请个律师不算过分吧!」
我无声的笑了笑,并未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道:「行吧,明天到我家来,就这样了,我先走了。」说着,我就想站起身,虽不想承认,可脚步却有些匆忙的意味。
「您又想逃?」尹筱毫不客气的将我拉回椅子上,一张脸在下一刹变的无比肃然,她敛下眸中残存的情绪,认真而专注的看着我,道:「说好的每实践一次就的跟我做一次心理剖析,就算这个人是我,您也得说话算话。」
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反对她的话,只是心底不可遏止的窜出些许不安。
尹筱的学位可不少,精神科人类学心理学云云多不胜数,而拥有事业野心的她绝不是个只懂理论的人,在她的身份转为「医生」这个角色的时候,对我而言无疑成为一个威胁,一个让我想毁灭却又想逃离的天敌。
她看着我僵住的面容,倒没有嘲笑我,只将手轻柔覆盖住我的掌心,用肢体安定我的情绪。
「瑾晞,现在,我想要妳告诉我,近几日妳碰到的最后一场梦境是什么?」她的语调柔软的过份,轻轻的便将我的思绪带入迷茫而模糊不清的幻觉当中。
梦境?最后一场梦……。追随着我蚕食着灵魂的梦。
纯净的蓝天,松软的白云,欢快的鸟叫虫鸣,泼洒在青草地上晶莹的日光。
白色的洋装,碎花裙,木质的提篮。
温柔的脸,沾染馨香的笑。
「秦冉……。」
谁的指尖拂过我的面颊,漂上那一手的潸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