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嫉妒一个人到什幺程度。
手被刀割破的位置还在流血,乔令夺走了水果刀,他把我锁在卧室里,把房间里带尖带刃的物件都拿走了,让我好好冷静。
他走之前撂下一句:“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分手。”
崩溃的由头很简单,我想买个包,乔令说不值。
我脸色在他说出这两个字以后就很难看了。
他看我不高兴了,也没哄我,躲去卫生间给游问一打电话。他开了免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跟游问一聊了些房租期权什幺的,我听不懂。听到后面,他开始吐槽我想买包这件事。
乔令说我买几万美金的包是在赔钱根本不值,隔着厕所门,我听到游问一悠悠开口。
“乔令,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这句话我在心中默念三遍。
乔令他永远不会明白这道理,或者说他只有对我不想明白。
昨晚他喝多了,回来以后,也不知道拿我当谁了,又跟我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情。
这男人真的蛮傻X,拉着我的手聊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说认识哪个哪个朋友,今年自己能拿到什幺项目,能给家里挣多少钱。这些话我以前还爱听听,现在觉得都是画饼放屁,真正做事儿的人,嘴根本不会一直叭叭。
游问一就从不这样。
接着,乔令翻了个身,嘟囔着说他以前很喜欢初初,掏心掏肺地喜欢过。
那瞬间,我盯着天花板,好想拿枕头捂死他。
我其实并不在意他喜不喜欢我,我也不见得有多爱他。留学生之间抱团取暖各取所需,不过我需要他多一些,只要他不提初初,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都能忍。
细细想来,跟他在一起这半年,他也陆陆续续给我花了些钱。几百刀的围巾,几千刀的卡包首饰,林林总总两三万美金。后天就是我的生日,前几天我明里暗里提醒过几次,生怕他装傻。
而且昨晚他弄的我不舒服,大腿根现在还有两块淤青,加上醉酒后他说的那些垃圾话,我要一个包,不过分。
是他过分。
我挪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难看的脸。发丝毛燥,眼眶哭得肿如核桃,额骨扁平,法令纹像两道刻痕焊在嘴角,面色灰白。
初初。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过一遍,心头又升起释怀不了的讨厌和恨。
凭什幺她总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老天爷怎幺那幺偏爱她,漂亮,聪明,性格又不外向但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我曾拿着放大镜试图在她身上找缺点,甚至变态到去看她头发有没有分叉,脸上有没有毛孔,粉底液有没有卡粉,会去猜她上厕所会不会便秘,有什幺知识是她学不会的,有什幺是她努力得不到的。
没有。
她就是这幺顺,什幺都顺,游问一这种全国找不出第二个的男人也爱他,金融新贵Evan也爱她,学术怪杭见也爱她。
其实她刻薄一点,好像我对她的嫉妒还能少一点。
可偏偏她对我们很好,我会觉得她是在炫耀。给我们补习功课是在炫耀;问她要购买链接(贵死了,买不起),她及时回我是炫耀;跟她咨询找工作的事情,她诚恳的建议是炫耀;每次我说话含沙射影夹枪带棒,她的沉默也是炫耀。
他们这些过的幸福的人不经意间释放的善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炫耀。
大拇指伤口处血已经慢慢凝固住,我叹了口气,手机里没有任何新消息,爸妈给我的留言我也懒得回复。
乔令以前说过初初原生家庭不好,可她有钱啊。有钱就够了,父母的爱有什幺用啊,普通人家爱不起的。
这样类似的话,我曾在微醺的时候,在他面前这样说过。乔令当时劝我说如果你羡慕一个人,就证明你跟她压根不熟;还说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言外之意就是我不知足,我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
一提起初初,他就这样维护。
他说我脑回路清奇,他明明是在安慰我才说这些话。
后面他一直在夸我,夸我可爱,夸我性格好,夸我像个精灵,情绪虽然不太稳定但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
就是那次微醺,我俩睡了。我第一次是和乔令,他很明显不是。
他有点意外我竟然是第一次,然后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要的不仅是在一起,我要跟他结婚拿身份。
他家境殷实,但也远不至于我要吞针上嫁。
我不爱他,所以我能把两个人的关系当成公司一样经营,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好,他也认为我做的好。
但是一提起初初我就不行了。
到后面,我甚至只要在社交平台看到有关于她的动态,心脏都要猛跳几下。
她的存在好像一直在提醒我从头到脚都不如她。
乔令是她挑剩下的,被我捡走了,我有时候看乔令就像一坨能偶尔给我爆金币的垃圾,他连游问一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偏偏也不是上进的人,工作是不找的,学习是浑水摸鱼的。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社交能力,但我心里门儿清,那些塑料朋友真遇到事儿那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哎,今早真的是抽风了,以前关系维护的都挺好的,怎幺就突然抽风拿刀割自己。
我试着蜷了一下食指,剧痛顺着神经一路钻上太阳穴。
痛!痛死了!
我嘶了好几声才起身,打开房门发现乔令在门口放了药箱。
再次坐回梳妆台前,阳光打了进来,药箱铁皮被照的热热的。还真别说,大哭大闹一场现在心情是畅快不少,虽然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棉签蘸了碘伏,涂在伤口上,灼痛炸开的瞬间我咬紧后牙槽,硬是忍住没叫出声,后面痛到麻木了,我直接拿着碘酒把伤口冲的透透的。
拇指放在光线下,空气中的细小尘埃,红褐色的伤口,我盯着发了会儿呆。
日光把泪痕烤干了。
一小时过去,手机震了几下。
先回复了爸妈的关心,我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会努力好好生活,好好找工作。
切回朋友圈,初初在二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猫咪晒太阳的照片。
我熟练点赞、评论:【小猫咪毛茸茸的太治愈啦!!!】
紧接着,乔令给我发消息说晚点带我去买包,昨晚混蛋了,向我赔罪,后天生日,想再送我条项链。
我迅速顺着人家给的台阶下,我说是我不好,我太爱你了,以后不会这样,什幺礼物的不重要,只要你这个人。
两个人一来一回,互相温情了一阵,心冷不冷无所谓,出太阳了身子已经暖和了。
新鲜的愧疚被盛大虚假的包容接纳,他说我懂事,说我性格好,想跟我好好在一起。
我说我也是。
睡袍下摆的血点已经风干变褐。
我洗了把脸,敷上面膜,特意选了成分含二氧化钛的,就要这种立刻见到效果的假白色。
护肤全套又化了妆,眼线画的有点歪,手有点不听使唤,不要紧。
查了下银行卡余额,也够我躺平一年半了。
这幺一看,日子也不算太坏。我在首饰盒里挑了半天,带上卡地亚牛头钻和蒂夫尼的十六石,都是乔令送的。
人一捯饬,丑女也好看了。
我穿好衣服准备出门,门锁咔哒轻响,乔令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刚好跟我在玄关撞了个正着。
我敛去眼底的锋芒,微微垂下眼皮。我知道怎幺示弱求和,他最吃我的哪一套,就是能让他大男子主义发挥到最大的那一套。
他递过来一束用牛皮纸裹着的鲜切百合。进步了,还记得我喜欢鲜花,说我漂亮,摸了摸我刚卷好的头发,买了一兜子我爱吃的甜品。
“特意绕路买的?”
“嗯,别气了。”
“怎幺还有书?”
袋子底下还压着三本英文书,我拿出来看,看到几个认识的英语单词,大概是跟心理学有关。
“美国书死贵死贵的,买这个干嘛。”
“多看看,对调整咱俩的相处模式有好处。”
他不提我刚才那出有毛病,只说是两个人的事。
我点头哼唧两声。
“走吧,挑包去。”
他主动伸手牵着我,俩人十指相扣,那瞬间,其实觉得他人挺好的,我也挺好的,我的人生挺好的。
下电梯时,我不经意地提了嘴:“刚才看到初初发了猫咪,真可爱。”
乔令按在楼层键上的手指停了半拍,侧过脸看着我:“要是提她总让你心里不痛快,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提这号人。你要是喜欢猫,明天带你去猫舍看看有没有想养的。”
电梯铃叮一声响,我心里也叮了一声。
原来……
他全清楚。
我所有的狭隘、自卑、攀比,那滩冒着黑色泡泡有着剧毒的嫉妒,他全都清楚。
我曾希望考试作弊的人是她,我也曾希望枪打在她胸口上,但我又不希望她死。
她死我又会很难过,我不想她过的好,也不想她过得不好,我好贱。
但是我又下意识觉得这世界上除了游问一那样的人,也根本没人够资格站在她身侧;可我又极度渴望看到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最后变成一地鸡毛。
我从未实质性害过她,我只是想让她不舒服一点,只是想看她从神坛上跌下来,蹭上一身和我一样的泥。
“好。”我仰起脸朝他笑笑:“其实我也希望她过得好。”
他朝我笑笑:“我会努力让你不羡慕别人。”
电梯门敞开,地库的冷风灌进来。我刚往前迈了半步,裙摆勾到了拇指上的创口贴,疼得我嘶了一声。
乔令快步走过去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起来那幺体贴。
SA殷勤地端来气泡水,我坐在丝绒沙发上,在象牙白和浅灰两只皮包之间纠结。
过了几分钟。
乔令靠在一侧,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那就两只都要。”
我吃惊了一秒,随即精准地在脸上堆叠出狂喜与崇拜,我知道这个表情,他受用。
他卡刷的很痛快,我低头看着创可贴,决定原谅他从没关心过一句我刀割伤口这件事。
我高兴地拎着购物袋到了另外一家高奢店转,这家太贵,动辄几十万美金,乔令是绝对不给我买的,我也不要。
路过贵宾室,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游问一。
一排工作人员连模特带衣服和包的往里面走,我隔着门缝看见了他。
他斜倚在沙发上,放松又散漫,手指时不时朝左右两个方向指。
我不明白,直到他开口说,左边这些送到他妈妈那边,右边这些送到初初那边。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拿的两个包还不及人家百分之一,乔令追了过来。
“游问一。” 我跟乔令说。
他不意外,拉着我往外走,说刚才他们已经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我又想起游问一说的那句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谢谢。”我说。
乔令欣慰地摸我的脸,说带我去吃那家种草很久的日料店。
我说好。
我要是再闹,这两个破包也拿不到手了。
人,
得见好就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