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明明昨晚那场大雨暴烈到能把整个城市淹没,第二天一早又是艳阳高照,地表干旱。
爷爷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游问一陪杜潇澜去了园区,也说不上陪,俩人分头在园区碰面的。
但他丑话说在头里:陪可以,他只负责在咖啡厅坐着;园区里的Fast Pass买多少张都随她,哪怕是要找能带她一路插队直通项目的人,再贵也全由他掏,再多的,他奉陪不了。
杜潇澜自知再多就物极必反了,答应的特别爽快,临走前只提了一个要求,托他在主园区顺手买根大火鸡腿,游问一没再推脱。
气温眼见直奔40度蹿,叶赏抹在脸上的物理防晒几乎要化成白汤。她是名副其实的早起特种兵,踩着园区开门的时间点到,硬把祝君拽了起来。
原本盘算着六七个人浩浩荡荡一道行动,昨晚那顿饭吃完,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人名义上是一起出来玩,底下全是各怀鬼胎。跟Evan套近乎这步棋是彻底走不通了,可两天真金白银砸出去的门票绝不能打水漂,她必须抢在天黑前,把园子的必刷大项全过一遍。
乔令对那些温吞的合家欢项目和阿凡达提不起半分兴致,顺手就把Epcot和Animal Kingdom从行程里划掉,拉着杭见直奔Hollywood园。
他在微信群里丢下一句:“晚点主园区见。”
初初一觉睡到自然醒。
拉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热浪直逼得人想往回缩。门把手上正挂着一只牛皮纸袋。拆开看,里头有园区50周年的限定小食,马卡龙、黄油饼干,还有热气未散的早餐。
起先还不知道是谁送的,当她摸到一块水果硬糖时,知道了,是杭见。
Evan拎着电脑和初初选了个园区主题咖啡厅,两人进去才发现游问一早就坐里面,而且有一阵子了,他手边的冰美式早就见底,只剩半杯化开的碎冰。
Evan扫了他一眼,步子没停,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初初也跟着他落座。不远处,游问一掀起眼皮往这边淡淡扫了一眼,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划拉手机。
“Oh my god!”
邻座一位端着大杯拿铁的家长猝不及防被自家的熊孩子猛撞了一下,冰咖啡带着碎冰不偏不倚泼溅在初初白色长裤上。
咖啡渍迅速晕染开大片脏污,Evan面色微变,立刻起身招手让服务员拿纸巾,那对父母则手忙脚乱地拖着孩子连连躬身道歉。小孩当场被吓得扯开嗓子哇哇大哭,初初低头看着裤管,连连摆手温声说没事。
“怎幺没事?”
游问一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站在熊孩子旁边,脸冷得不行。
“裤子脏成这样,她得专程折回酒店换。换完了再折腾回来,一来一回,今天什幺心情都没了。”
这话音一落,那小孩被他这气场吓得哭声生生拔高了一个调门。
“算了,算了呀。”她向来嫌麻烦不愿生事,加上天热,折回酒店正合了她的心意。
Evan把大叠纸巾递向初初,俯身擦拭桌面溅落的残渍:“游先生,不劳你费心,我一会儿带我女朋友回房间换套衣服。”
“怎幺回去?”游问一指节在手机屏幕上叩了两声:“shuttle bus还要等好久。”
“我开了车。”他顺手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说:“我带她回。”
擦桌子的动作倏地顿住,初初瞧了Evan一眼,他神色依旧。
他本是想拒绝的,但游问一又说了句衣服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早点回去比较好,想来也是的。
“那我和初初就麻烦你了。”
游问一眼皮都不擡,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哦,我开的跑车,双门双座。”
这话一出把Evan呛个好歹,初初听懂了其言外之意,思考了几秒:“不用换的,我又不出去玩,我就在这呆着。”
她这是变相地和Evan站在了一边,明明白白划清了界限。
见她这样表态,Evan反倒显出几分男人的大度来,伸手顺了顺她的长发:“湿哒哒的贴着身上确实不好受,还是回去换身干爽的再过来吧。”
Evan一路把初初送到乐园正门口,温声叮嘱:“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话音甚至还没彻底落地,周遭骤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侧目。
园区正门开阔的落客区中央,赫然停着一辆阿波罗超跑。整车犹如撕裂虚空而来的机械猛兽,碳纤维宽体与张扬的空气动力学扩散器将车身生生压入地面,流线型轮廓在正午毒日下折射出冷硬刺目的金属哑光。
烈日烘烤着路面,热浪自车尾巨大的双层扰流板下翻涌扭曲,这属于全球限量顶尖野兽的压迫感,蛮横、冰冷,又带着毫不讲理的烧钱气场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其实游问一并不是一个爱高调炸街的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优渥家世与傲气,早让他不屑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这种孔雀开屏的俗套招数。
这是给谁看的,以及为什幺,Evan再清楚不过。
车门升起,游问一侧身坐在里面,身上一件简单白T,下身配着卡其长裤,与初初搭得像是一早就商量好的情侣装。
初初抿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稳,先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会察觉我们有问题的。”
“他早该察觉。”游问一扯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右脚油门直接轰到底。
震耳欲聋的低频声浪轰然炸开,推背感将人掼在座椅上,速度快得将初初额前的碎发掀起,沿途炽热的气流被彻底劈成两半。
正午的日光已不仅是毒辣,走在露天里,皮肉分分钟像被架在明火上炙烤。车停入酒店地库,初初刷卡进房,游问一紧随其后迈了进来。
她是准备到浴室再换裤子的,可是有人比她忍不了,等不及。
门锁落下的脆响刚落,整个人就被游问一拽了过去。屋外是热浪,屋内是中央空调恒定在25度。浴室里的水汽,潮湿、滚烫,丝丝缕缕地漫进卧室。
喘息,低喃,唇齿间渡过来的全是湿热沉重的低喘。游问一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空缺连本带利讨回来,细密的吻一刻不停地落在她唇角、颈侧,指腹顺着锁骨一路往下压,重重滑至小腹。
正午的烈日透过纱帘缝隙,在他精悍脊背上打出一道光,手臂猛发力,掌心扣住她的膝弯,将她的腿向上擡起。
“……不能留印子。”初初气息散乱,抵着他的肩用力往外推。
游问一被这话弄得有点恼又不敢放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地俯下身,顺着纤细小腿一路向下,一口咬在她脚踝骨上。
齿尖陷进皮肉,痛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太久没做,动作间难免带了横冲直撞的霸道。游问一沉身进入那一瞬,额角青筋微跳。
“我好想你。”
汗水砸在床单上,他掐着她的腰,喉结上下滚动,低低笑了一声:“宝宝,发大水了。”
两遭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了1个半小时。
咖啡厅靠窗的阴影里,Evan垂着眼,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
就算神经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该咂摸出几分异样,更何况,他在过去的四十分钟里给初初连打了三个电话。
她、一、通、都、没、接。
半小时后,Evan站在了初初的套房门前。他擡手敲门,借口是回来拿昨天落下的Oura Ring。
房门拉开,屋里冷气开得很足,整洁如新,找不到半点外人涉足过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柑橘沐浴露味道,初初长发半干着搭在肩上,身上换了套干爽合身的棉麻短裤短袖,面色透着被水汽蒸出的薄粉。
他刚刚特意路过游问一房间,发现他人不在。
“游问一呢?”他踏进玄关,状似无意地问。
“他回园区了。”初初神情坦荡,拿干毛巾压着发尾:“说是要给杜潇澜买火鸡腿。”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自行松解。没接电话是因为在冲澡,游问一早已回了园区,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连垃圾桶里都空空荡荡,她的行李箱就那幺大喇喇地摊在行李架上,一切都坦荡得无懈可击。
但他哪里知道,初初和游问一做,从来不用。
Evan视线微垂,忽地伸手一指:“脚踝看着怎幺比昨天严重了。”
初初身形微顿,想起来刚才不让游问一在身上咬,他直接咬她脚脖子。
他那一口挺下狠嘴的,她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给游问一记上一笔,神色自若地摇头,弯腰从随身袋子里抽出一双中筒长袜套上:“没事,就是稍微有点肿,快好了,别担心。”
“你想吃火鸡腿吗?我们去买。”
“算了吧,大中午的太热,没什幺胃口。”初初拉了拉袜边,擡眼看他:“你电脑里的工作忙完了?”
“不忙了。”Evan张开双臂:“接下来全陪你。想去哪儿玩?”
游乐园这种地方,她从来提不起太大的热情。早先陪着余娉辗转过上海、香港和东京的迪士尼,那些刺激或梦幻的游乐设施在她眼里并无太大差别,她自认本就不是个有童心的人。
她侧过身,把床头柜上放着的Oura Ring拿起来,放到他掌心:“等太阳落山了,我们一起去看场闭园烟花就行。”
酒店楼下就有很多家纪念品商店,初初也犯不着顶着烈日去人挤人的园区抢纪念品。
50周年的限定字母项链、指环,还有厚重华丽的硬壳笔记本,封皮上严丝合缝地嵌着大颗璀璨的彩宝。
这些精致晃眼的物件,余娉和丫丫多半会喜欢。
初初拿着购物篮子,指尖在一排排货架上游移,没多会儿,Evan手里也多了一个购物篮子,对,帮她提着。
“不用了,我自己来。”初初挡住了Evan的Apple Pay:“如果是买给我自己,那可以花男朋友的钱,我这两篮子是打算送人的拉。”
Evan看着她笑。初初在人情往来上向来有分寸,不贪利也懂进退,他没再坚持,收回手机,趁她打包的空当,转身去邻柜替她结了一只半人高的限定玩偶。
主园区,Space Mountain蜿蜒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叶赏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点开对话框。
【话说乔令,你到底怎幺把这帮活祖宗全划拉到一张桌子上的?】
那边回得极快:【跟他们说初初来。】
叶赏轻哧一声。也是,杭见是前男友,Evan是正牌男友,游问一也算半个前任,连带着乔令他自己早前也对初初动过歪心思。
初初这根线一动,底下一串提线木偶自然全跟过来了。
【可上次我试探着问她,她还推说要考虑。你怎幺把她说动的?】
【不是我说的,是Evan去说的。我和Evan提了一嘴,今年是奥兰多50周年,烟花是独一份的排场,限定纪念品也多,初初肯定喜欢。】
叶赏看着屏幕,暗自咋舌。拐着弯去点拨正牌男友,借男友的手递橄榄枝,初初一点头,其他人根本不需要人请。
乔令这脑子,转得确实比一般人阴损。
【话说你暑假打算找哪家实习?咱们这学期CPT应该能批下来了吧。】
【我有绿卡,用不着CPT。】乔令秒回。
“叶赏,排到我们了,快往前走。”祝君在旁边轻轻扯了下她的胳膊。
“绿卡”那两个字跟烙铁似的在叶赏脑子里烙了一下,指尖一抖,手机险些砸在水泥地上。
有这硬通货,怎幺不早放屁?
“乔令是不是单身来着?”收了手机,叶赏顺着人流往前挪,偏头问祝君。
“不知道啊,没听他提过。”
“算了,指望你也是白搭。”
叶赏耸了耸肩,在工作人员俯身检查安全压杠之前,指尖化成残影,疯狂翻阅着乔令的朋友圈。
仅半年可见。
乔令这人性格一贯比较张扬,但凡真有点蛛丝马迹朋友圈肯定嗅得到。
他朋友圈不多,一般都发在学院重要事情或者是重要节日。
没有什幺异样。
思来想去,她长按复制了他的微信昵称和ID,准备去别的社交平台看看能不能搜到其他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