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和妹妹离家出走后,过了三天。
这是我所期望的理想家庭,在现实中崩坏的证据。
他们不理会父母和我的追问与说服,当天晚上就消失了。
我没问他们要去哪里。
昨天和前天我都守在电话旁,但他们没有联络我。
虽然我向警察提出搜索申请,但还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不过最让我难受的,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恐惧。
我任凭感情失控,用至今从未说过的脏话痛骂他们。
只有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失去理智。
所以,弟弟和妹妹是不是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愿听我的声音了?
我害怕、不安,睡不着觉。
我想向他们道歉,等冷静下来后再和他们谈谈。
可是,我该怎么办才好?
弟弟和妹妹做了。他们是兄妹,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我绝对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
那么,要让他们分手吗?
如果能分手,当然是最好的。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分手呢?
远方突然传来声音。
是电话铃声。
明明一直放在桌上,却像是在几米外的地方响起。
我累到连举手接电话都嫌麻烦。
我用尽全力装出有精神的声音接起电话。是爸爸打来的。
他要我带伞去接他。
他在附近的居酒屋喝酒,今天似乎是一个人喝,没有人陪他。
窗外一片黑暗,天空像是被黑色的布幕遮住一样。
是雨云。厚重的雨云遮蔽天空,无数的雨滴落在地上。
今天又到了晚上。今天结束了,明天即将到来。
弟弟和妹妹没有联络我,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意义的一天,和没有一样的一天。
拜托你们,快点回来。
连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不是真正的我。
因为我是你们可靠的姐姐,因为我是更坚强的人。
在夜晚的黑暗中也能毫不迟疑地抵达,爸爸常去的居酒屋。
像今天这样妈妈会晚归的日子,我经常去接爸爸。
不过,今天和平常不一样。
爸爸不在店外等我。
平常的话,他会顾虑到未成年还不能喝酒的我,在店外等我。
应该不会叫我来接他,自己却等不及先回家吧。
既然如此,爸爸还在店里。
我稍微打开居酒屋的门,窥探店内。
看见爸爸趴在吧台座位上。
没看到其他客人。
听不见居酒屋特有的嘈杂声,雨声反而更吵。
踏进店里,除了爸爸以外没有其他客人。
理由是,店家早就过了营业时间。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既然如此,爸爸也该离开店里了。
我这么想着,走近爸爸,一股令人晕眩的酒味扑鼻而来。还听见了熟睡的呼吸声。
爸爸似乎是在打给我之后睡着的。
店员说已经结完账了,要我带爸爸回去。
我用力摇晃爸爸的肩膀,他总算抬起头。
我握着爸爸的手,硬是把他拉出店外。
虽然带了两把伞,但爸爸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拿不动伞。能不能走直线都很难说。
没办法,只好让他搭着我的肩膀,由我来拖着他走了。
我右手撑伞,左手扶着爸爸,正要迈开步伐时,听见了爸爸的自言自语。
——冴子真是个好孩子。
——头脑好,长相也漂亮。有冴子这个女儿真是太好了。
——不过,下面那两个就糟透了。
——如果只是不听我的话倒还好,可是兄妹居然还做那种事。
原来如此。爸爸之所以喝成这样,是因为那两个人的事而心情低落吧。
和我一样呢。会想逃避现实。
但是,我希望他们不要说那两个人的坏话。
直到我看到他们交合的场面为止,那两个人都是没有问题的好孩子。
——要是没生下来就好了。
……咦?爸爸刚才说什么?
不要说奇怪的话啦。
要是没有那两个人,我就不是姐姐了。
——孩子只有冴子就好了。生下那两个人是失败的。
不要这样。我不想听。
不要再说了。不要抛弃那两个人。
爸爸、妈妈、我、弟弟和妹妹。五个人是一家人哦。
不要否定。不要破坏我的依靠。
——不想回去的话,不要回去就好了。
——你们两个,随便你们。
“——笨蛋!”
我忍耐到了极限。
我放开两把伞。放开爸爸的手。响起一道特别大的水声。
我一个人在雨中前进。放着爸爸不管。
为什么爸爸要说那种话?
爸爸不重视家人吗?
如果我做了坏事,就要像这样抛弃我吗?
爸爸——不是那种人。
淋雨反省就好了。
在发现自己不对之前,不要回家。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打从心底,毫无虚假。
爸爸,我不是好孩子。
我曾经希望你不要回来。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从那天起就不再回家,都是我害的。
……
“啊……难道是吉米?”
“……你认错人了。”
“少骗人!这手臂毫无疑问是吉米!”
“认错人……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高兴。”
现实是残酷的。越是不想遇到的人,越会意外地相遇。
地点是离我家最近,我常去的玩具店的模型区。
这里几乎看不到小学生,我正觉得稀奇,有个小女孩在这里,结果——
那孩子似乎对我的视线起了反应,转过头来。
隔了几秒后,她对我说出刚才那句话。
因为外表不起眼,所以会用吉米这种随便的名字叫我,只有一个人。
……就是我的……相当于血缘关系的少女,玲子(九岁)。
这里的“玲”用平假名写出来就像椰子一样——不过这不重要。
我跟玲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不过目前成为父亲妻子的人只有母亲一个。不管过去还是未来都没有其他人。
因此玲子是父亲不伦的结果所生下的小孩——不过。
父亲跟母亲是兄妹,所以我也算是不伦之子。没资格说别人。
另外还有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生下玲子的母亲是父亲的姐姐。
自己人姐妹通吃。真是不得了。
知道真相之后我有好几次都这么想……那个男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看吧,果然是吉米。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
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小学生……小学生……小学生气息,实在太明显了!
“小学生啊。那就没办法了。”
“没错。吉米再怎么想蒙混也没用。”
玲子咬字不清。小学生气息是什么啊。
因为这样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我刻意不去理会。
“玲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伯母……你母亲没跟你在一起吗?
“嗯——妈妈说她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来医院。”
就算我来了,她也只会一直看着窗外,不太跟我说话,感觉很无聊。
“是哦。她之前也会这样吗?”
“不会。最近才变成这样,刚好就是遇到吉米的那天。”
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遇到我的那天啊。
我一看到阿姨的脸就逃走了,或许反而让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明明希望她能继续忘记过去的事。
我不希望她想起来,那一点好处都没有。
事到如今才道歉也只会让我困扰,我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她缠上。
十年前——大概比现在的玲子还要年幼的我,和现在的我。
最大的差异应该就是眼神吧。
以前眼睛很大,现在却比当时还要细一点。说得明白点,就是眼神变凶了。
虽然还不到需要戴眼镜的程度,但视力确实变差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微的变化,她恐怕不会发现是我。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再见到阿姨和玲子这对母女。
这样一来,过去的事就能抛诸脑后了。
在这里遇到玲子,就只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熟人而已。
再继续待下去,恐怕会聊个没完。
这女孩的反应全都是我喜欢的类型,真伤脑筋。
“那么玲子,我先走了。”
“吉米该不会要当我的爸爸吧?”
“……莫名其妙。”
这种心情,呃,就是那个。
很久以前,我和弟弟各出一半的钱买了一款角色会说很多话,很好玩的新动作RPG,我们轮流玩着玩着——
不知道为什么,女主角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女孩,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样。
真相是,弟弟误以为我的存档是自己的,结果玩了起来。
我现在就是这种被抛下的感觉。
我曾经灌输弟弟错误的数学知识作为报复,但这次该怎么做呢?
嗯……总之先拿胶带贴住玲子的嘴巴,让她变成沉默的少女好了。
“不对,考虑到场所的话,应该用封箱胶带吧?那样比较能自由发挥……”
“你在碎碎念什么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却慌成这样。”
跟我的妈妈结婚,有让你这么开心吗?
难道吉米……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年纪小的?
“有三个地方可以吐槽。”
首先,我并不喜欢年纪小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可能跟你妈妈结婚啊!
“咦,是这样吗?你明明就盯着我的小熊内裤看。”
“哼,那不是白底灰条纹的吗?不要说谎,不要说谎。”
“咦?吉米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我穿的是那件吗?”
你记得真清楚耶。果、果然吉米喜欢我这种年纪的女生。
“!……Fucking我!”
居然因为小学生内裤而失策!
不对,我并不是喜欢小学生内裤。
比方说,叶月同学的内裤我也……咦,想不起来?
不,虽说目的是救人,但我确实被她嘴对嘴喂过。
我曾经被她按摩,也曾经被她推倒。
至少应该看过一次叶月同学的内裤。
——可恶,我只想起混在弟弟的洗衣服里的妹妹内裤。
我没看过叶月同学的内裤啦。
“吉米是萝莉控。”
“才不是!”
“不然就是拼命回想女生内裤的变态。”
“我才不是变态!”
“……就算你是变态。”
“那也是名为变态的——才不是变态!我坚决否认!”
玲子啧了一声,完全不打算掩饰。
好险,差点就上钩了。
最近的小学生到底是怎么了?
是电视?DVD?还是网络?
基础建设太完善了,我感受到世代的差距。
“那,吉米喜欢年纪大的吗?可是啊,十七岁的吉米和我妈妈的差距会不会太大了?”
“没错,玲子你也这么想吧?所以我说不是这样。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有了喜欢你妈妈的设定?”
“你不是说不喜欢年纪小的,那是不是喜欢年纪大的?”
“为什么只有这两种选择?我不会因为对方的年龄而喜欢或讨厌对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有讨厌的类型。”
就是明明不喜欢对方却说喜欢的人。我绝对无法接受那种人。
我指的是国中时期让我开心到飞上天,之后又让我跌落谷底的女人。
大概就是因为有过那种经验,我才会觉得不能抱着半吊子的心情跟叶月同学交往。
“那,吉米只要对方不是骗子就可以交往咯?”
“嗯,算是吧……”
“那,我妈妈也可以。”
“不,那可不行。”
那样实在太糟糕了吧。与其说糟糕……不如说绝对不行。
因为,玲子的妈妈是我妈妈的姐姐哦?
对方年纪比自己母亲还大。在我眼中是阿姨。有小孩,而且是小学三年级。顺带一提,小孩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
我没有胆量跟那种对象交往。
……而且,还有以前那件事。
对我来说,阿姨是最不想见到的人。
“说起来,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玲子的爸爸吗?”
“因为,妈妈从遇到吉米的那天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
其他还有,她偶尔会去屋顶叹气,医院的饭也不吃。
我问过学校的老师,老师就告诉我,那一定是恋爱了。
“……真是个好老师。老师一定是认真的这么想。”
如果知道对方是高中二年级生,应该会回答不同的答案吧。
真相到底如何呢?
阿姨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或者,正逐渐想起?
如果这是我的杞人忧天就好了。
“吉米常来这家店吗?”
“偶尔会来。因为兴趣是做塑胶模型,这里离我家最近。”
“这样啊。哦……一天可以做几个?”
“嗯……确认内容物,用中性清洁剂洗过晾干,电镀零件要先除电,然后组装,再喷底漆……”
“卡利古米?底漆是什么?”
“啊。”
对哦。玲子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做这种事。
不需要粘着剂的模型,就会先组装起来。
只要从板子上裁切下来组装起来,看起来就很像样了。
有些模型只要喷个消光喷漆就完成了。
嗯——这是模型无法体验到的轻松感。
像我这种人,会刻意买零件精度不好的模型,讲究的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组装。
小学生的话,因为想快点看到组装好的机器人,所以会迅速组装起来。
我以前也是这样。
“吉米?”
“啊,抱歉。呃——我常做的……对,总之就是很大。”
“很大?大概多大?”
“大到明明是拆开的零件,却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这并不是谎言。总之很大是骗人的。
一边自制零件,一边顺便用笔涂装,再加上使用喷枪的话,连睡觉的空间都没有。
房间不大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东西很多,我的房间。
不过,这么说的话,玲子这样的小孩子就会……
“好厉害——!吉米会做那么大的模型?!难道你不是高中生,而是职业人士?”
“职业人士……?啊,不是工作哦。只是兴趣。”
“所以要制作一个……最快也要一个月吧。”
“……好厉害哦。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原来是真的。”
没想到我会有对吉米感到佩服的一天。
总觉得玲子现在才第一次把我当成年长者看待。
真奇怪。我之前应该也让她见识过年长者的世界才对。
为什么她对我的话不感到佩服,却对角色化后的塑胶模型制作过程感到佩服?
果然小孩子只会对自己能理解的事物感兴趣吗?
“玲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家在附近?”
“不是,是跟朋友的姐姐一起来的。”
“她约我一起兜风,我就跟来了。”
“现在有点在赶路,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
“吉米要不要来我家?”
“我郑重拒绝。”
“唔,为什么?吉米真难相处。”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跟玲子有更多牵扯。
虽然会受伤,但还是不说为妙。
再这样继续聊下去,就会变成去玲子家玩了。
早点表明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答案。
“呿,我本来想跟姐姐还有吉米聊聊的。”
“又是为什么?”
“因为姐姐说她也有在这间店买东西。”
“刚好她用的纸跟珐琅的溶剂用完了,所以要来买。”
“……那不是防水纸跟珐琅的溶剂吗?”
“啊——好像是耶。姐姐有时候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吉米你这种程度的工匠果然听得懂呢。”
“还好啦……”
这种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因为第一次遇到兴趣相投的人吗?
……总觉得好想跟对方畅谈一番。
“怎么样?要我叫姐姐过来吗?”
“啊,嗯。不,对方毕竟是女性……但我还是想见见她……”
“我知道了。那我马上带她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咦,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玲子不可能听我的劝阻。
她小跑步地往外面跑。
玲子的朋友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与其说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说她是什么水平的人?
既然会用到防水纸,表示她应该会做底色或镜面涂装。
珐琅溶剂是用来洗笔或稀释颜色的,所以她会做珐琅涂装。这是证据。
“她喜欢什么风格?模型车?军事?舰船?”
“我喜欢超级机器人。”
“顺带一提,我什么都喜欢。”
“不过,只限于我知道原作的。”
“嗯,毕竟知道跟不知道的话,完成后的印象会不一样嘛……”
……嗯?
不知不觉间,有个不认识的女人站在我的右边,距离我一步远。
她仰望着塞满塑胶模型的柜子最上层,包装上画着人型兵器的超大箱子。
原来刚才跟我搭话的人是她啊。
对我来说,这里是绿洲,而我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女性。
……嗯,原来如此。
那我就试试看吧。
“那个,应该是暗示小孩子还不能碰吧?”
“不,我觉得是为了让人知道那是特别的东西,才会放在那个位置。”
“我身高还只有玲子你这么高的时候,就很向往放在架子上的那个箱子。”
“我不断拜托父母,到了圣诞节才终于买给我。”
“我也是。我兴冲冲地买了亮光漆在房间里涂来涂去,结果被母亲抓狂了。”
“我则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让我知道东西不是愈大愈贵就愈好。”
“光之翼没办法重现,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平衡也很微妙。分离机构倒是做得还不错。”
“不过,现在的话会被批评。跟那时候不一样。”
“我还没到组装的阶段……而且,不管过了多久,我还是会怕。”
“任谁都是这样。我刮伤了很多模型,把它们弄坏了。”
“就算成功取了模,也做不好,所以就一直堆着。”
“这样啊。那我和你很像呢。”
“如果是你,我应该做得出来。下次要不要一起取模?”
“你确定吗?”
“我可是连第一代大腿的线条都会刮坏耶。”
“那也无妨。我目前还只会两种……就是热风枪跟真空机。”
“你还会用真空机啊?我到现在都还不会用呢。”
“那我来教你诀窍吧。不过冬天可以,夏天就不行了。”
“因为会变得太热……呵呵呵。不过那样也不错。”
她这么说着并伸出手,指向只能活动四个部位的白色家伙。
我拿起她所要求的四百到一千号的耐水砂纸组以及珐琅溶剂。
接着我们四目相交。
光是这样,我们的心意就合而为一了。
“……你是哪位?”
“……你是谁?”
嗯,虽然彼此都对对方的身份心里有数,但还是得确认一下。
“你就是玲子的姐姐?”
“没错。不过不是亲姐姐,只是住在同一栋公寓而已。”
“那你呢?看起来像是玲子的朋友。”
“啊——我……跟你差不多。”
之前右手受伤住院时,刚好认识了她。
“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个吉米小弟吗?”
“不,我的本名不是吉米。”
“我偷听你跟玲子的对话。”
“既然玲子都叫你吉米小弟了,那我也只能这么叫你。”
“……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每个家伙都不肯用本名叫我。
又是大哥又是老哥又是老兄又是前辈又是吉米,净是些代名词。
我也是有名字的,只是没人叫而已。
不过既然对话是以代名词成立的,现状应该不会改变吧。
“话说回来,吉米小弟,你为什么要用敬语跟我说话?”
“咦?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你十七岁对吧?我比你年长……但还是别用敬语了。”
“难得遇到兴趣相投的人,拜托你别用敬语。”
“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好吧,吉米小弟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告诉你吧。”
“我叫蓝川京子。随你高兴怎么叫。我推荐京子妹妹。”
“那就蓝川。”
“京子妹妹不行吗?”
“不,感觉会跟认识的人搞混,还是算了。”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改口叫我其他名字。”
“我会的,蓝川。”
对年长者加上“小”字,总觉得很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跟澄子小妹很像。
虽然澄子小妹跟眼前的蓝川,外表长得一点也不像。
如果澄子小妹是戴着红头巾的少女,蓝川就是遇见魔法师之前的灰姑娘,或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身材很纤细,因此看起来很瘦弱。
不过,澄子小妹虽然外表可爱,内在却是大野狼。
应该说,我身边的女性都有些奇怪的地方。
蓝川可能也跟外表不一样,内在不单纯,需要多加注意。
蓝川买完东西后,我们走出店外。
一出店门,就遇到靠在入口附近的墙壁上喝果汁的玲子小妹。
“省得我找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开车。”
蓝川说完就离开了。
蓝川一走,玲子小妹看着我的脸笑了。
小学生露出那种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的笑容,看起来也很适合,所以没关系。
但升上国中二年级后,快的话甚至在刚升上国中时就会改变。
因为会学到多余的知识,所以会开始思考不必要的事情。
小学生的想法很容易理解。纯真的心灵真棒。
“吉米,玩得开心吗?”
“要说开不开心的话,是很开心。”
“你又在说谎。你看起来超开心的。”
虽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点程度很普通……不是吗?”
普通人不会在便宜的模型上多加十个关节。
“姐姐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还说她不擅长跟男人说话。”
“是吗?看起来不像。”
“嗯,一定是那个。姐姐喜欢上吉米了。绝对没错!”
“呵,玲子妹妹,你还真年轻。”
“唔。你那是什么说法?我的确比吉米小,但精神年龄差不多。”
啊啊,这孩子的脑袋顺利地成长了。
只有小孩子才能允许这种没有自觉的可悲。
她真心认为自己可以跟比自己年长的人平起平坐。
在父亲不在,母亲住院的家庭环境下,真亏她能成长得如此健全。
想必是身边有明理的大人或好朋友在照顾她吧。
“男女之间也是可以有友情的。”
“如果透过兴趣结缘,关系会更加紧密。”
“嗯哼~是这样啊。”
“你是我第一次遇到,即使我不用专门术语也能沟通的对象。”
真可惜我的右手不能动。
“就算你这么说,要是你爱上姐姐我可不管哦。”
“爱情故事总是突然开始的。”
“……玲子,我有时会疑惑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老掉牙的知识。”
“不过,你说得没错。”
“喜欢上他人或事物的契机,几乎都是因为一点小念头或不经意的言行举止。”
“那么,吉米只要有契机,就会喜欢上姐姐、我或妈妈咯。”
“混进这种不可能的选项真是可恨啊,混账。”
……不过,我不否认。毕竟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虽然我绝对不会把玲子或姑姑当成恋爱对象。
其他女性呢?
妹妹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虽然今天早上她问得很仔细,但除此之外,她还是跟平常一样。
那么冷淡的女人,就算不是妹妹,我也不会喜欢上她。
澄子妹妹也不行,因为她喜欢的是我弟弟。
我、弟弟和澄子妹妹的三角关系?我可不想这么悲惨。
花火也不行,虽然我不讨厌她。
但是我对她有亏欠,而且我本来就不可能喜欢上她。
笃子女士,不行。因为高桥也会被牵扯进来。
剩下一个人,叶月同学。
但是,甩了她的我,现在怎么可能说喜欢她。
所以,我只能对她——
突然,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吉米,电话响了。”
“我知道。”
来电铃声是特摄英雄的片头曲,但是吉米没有反应,让我感到一丝寂寞。
我看着手机屏幕。
说曹操,曹操到。虽然不是曹操,是叶月同学。
是叶月同学打来的。
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让我吓了一跳,但叶月同学会打电话来也让我吓了一跳。
因为我们都是用邮件联络。
我做好了不管她要说什么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按下通话钮。
“喂?叶月同学?”
“嗯,是我。”
“怎么啦?你竟然会打电话来。”
“……为什么?我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稀奇。”
“会吗?那……为了不让你觉得稀奇,我从今天起就常常打电话给你吧?”
“对不起,请饶了我。”
来电纪录全都是叶月同学,她会以偶尔聊个几句的频率打来。
这再怎么说都还是希望她别这样。
话说回来,以现状而言,来电纪录和寄信人几乎都是叶月同学,所以其实也没差多少。
我的朋友只有在见面时才会跟我沟通。
“欸,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离开家了,一个人在买东西。”
“……你骗我。”
“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嗯,我碰巧遇到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不是朋友?”
“啊~~说朋友应该也没错啦。”
“……怎么看都超过朋友以上。两个谎。”
叶月同学从刚刚就一直喃喃自语,但我听不清楚。
她在数什么?
“你记得我的名字吧?你没忘记吧?”
“那当然,我不可能忘记。”
我把她登录在手机里叫“叶月”,只是没多想。
我是那种不会把对方登录成全名,而是登录昵称的类型。
“那你就照你喜欢的方式叫我?我推荐的叫法是……叶月。”
这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正好就在几分钟前。
不过,“叶月”这叫法,该怎么说呢?
如果是年纪比我小也就算了,但要我叫叶月同学“叶月”,我办不到。
毕竟叶月同学看起来甚至比同年级的女生还要年长。
“……嗯,我还是叫你叶月同学比较好,这样比较符合你的形象。”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这么想。
“这是怎样!你是什么意思!”
所以,当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怒吼声传来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好刺耳。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插进我的耳朵一样。
甚至让我产生电话的声音和她本人的声音是立体声的错觉。
混乱和鼓膜的疼痛让我的脑袋无法运转。
“呃,你问我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说了三个谎!为什么你老是说谎!都说事不过三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没自觉?!你、你你你、你到底有多迟钝啊啊啊!”
叶月同学已经歇斯底里了。
她用让人想捂住耳朵的音量大叫。
“这种时候应该用推荐以外的称呼吧?”
“为什么你还是跟平常一样!你不知道我就是希望你改吗!”
“……叶月同学,你不是说随我怎么叫吗?”
“你要怪到我头上吗?!你多少也机灵一点吧!”
“你好像忘了,我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要这样叫我!”
“不对,你叫!你不叫的话,我就要动用武力了!”
“我的名字是叶月——”
这时声音突然中断。
屏幕上显示着画面,也发出嘟嘟声。
也就是说,是叶月同学挂断电话了?在那个时间点?
叶月同学竟然会因为太激动而挂断电话,她兴奋起来还真是可怕。
“吉米,刚刚那是谁?我全都听到了。”
“哦,是同班的朋友。现在是。”
“是女生吧?为什么那么生气?”
“是不是吉米你做了什么坏事?例如偷看内裤?”
“如果是这样我倒还能接受。”
但似乎不是这样,她生气的原因好像是我叫她名字叫不出口。
唔唔,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气到失去冷静。
“因为女人心很复杂啊。吉米你不够贴心,要对女生温柔一点。”
“说得真简单,真是的。”
所以温柔到底是什么?真希望她能换个更直接、更好懂的说法。
例如希望我做什么,或是事先说好这种时候要怎么做之类的。
以前我妹刚上国中时,我们曾经吵过一架。
起因是我比她先洗澡。
我妹说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吧。
而我的说法是:“你以前都没说过这种话啊。”
当时是用我妹的脚跟踢来解决,但我和她之间还是留下了疙瘩。
——女人就是会像这样突然改变心意。我有了这样的认知。
在那之后,我开始对女人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谁还能责备我呢?
我暂时不和叶月同学以外的同班女生说话。
“啊,姐姐的车来了。吉米也要请姐姐送你回家吧?好了,走吧。”
“啊啊,好好好。”
相对地,和我常说话的女生们只要一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就会被她们轻易吞噬,所以不能大意。
她们的脑袋不会给我体贴的余地,我根本想不出办法。
不过——总有一天,我还是用名字称呼叶月同学比较好吧。
要是又让她歇斯底里起来,我会很困扰。毕竟她都威胁过要用实力让我屈服了。
果然还是不加“小”字就会惹她生气吗?
还是说,直接叫名字比较好?
……真是的,难度好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