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弟弟和妹妹离家出走后,过了三天。

这是我所期望的理想家庭,在现实中崩坏的证据。

他们不理会父母和我的追问与说服,当天晚上就消失了。

我没问他们要去哪里。

昨天和前天我都守在电话旁,但他们没有联络我。

虽然我向警察提出搜索申请,但还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不过最让我难受的,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恐惧。

我任凭感情失控,用至今从未说过的脏话痛骂他们。

只有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失去理智。

所以,弟弟和妹妹是不是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愿听我的声音了?

我害怕、不安,睡不着觉。

我想向他们道歉,等冷静下来后再和他们谈谈。

可是,我该怎么办才好?

弟弟和妹妹做了。他们是兄妹,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我绝对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

那么,要让他们分手吗?

如果能分手,当然是最好的。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分手呢?

远方突然传来声音。

是电话铃声。

明明一直放在桌上,却像是在几米外的地方响起。

我累到连举手接电话都嫌麻烦。

我用尽全力装出有精神的声音接起电话。是爸爸打来的。

他要我带伞去接他。

他在附近的居酒屋喝酒,今天似乎是一个人喝,没有人陪他。

窗外一片黑暗,天空像是被黑色的布幕遮住一样。

是雨云。厚重的雨云遮蔽天空,无数的雨滴落在地上。

今天又到了晚上。今天结束了,明天即将到来。

弟弟和妹妹没有联络我,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意义的一天,和没有一样的一天。

拜托你们,快点回来。

连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不是真正的我。

因为我是你们可靠的姐姐,因为我是更坚强的人。

在夜晚的黑暗中也能毫不迟疑地抵达,爸爸常去的居酒屋。

像今天这样妈妈会晚归的日子,我经常去接爸爸。

不过,今天和平常不一样。

爸爸不在店外等我。

平常的话,他会顾虑到未成年还不能喝酒的我,在店外等我。

应该不会叫我来接他,自己却等不及先回家吧。

既然如此,爸爸还在店里。

我稍微打开居酒屋的门,窥探店内。

看见爸爸趴在吧台座位上。

没看到其他客人。

听不见居酒屋特有的嘈杂声,雨声反而更吵。

踏进店里,除了爸爸以外没有其他客人。

理由是,店家早就过了营业时间。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既然如此,爸爸也该离开店里了。

我这么想着,走近爸爸,一股令人晕眩的酒味扑鼻而来。还听见了熟睡的呼吸声。

爸爸似乎是在打给我之后睡着的。

店员说已经结完账了,要我带爸爸回去。

我用力摇晃爸爸的肩膀,他总算抬起头。

我握着爸爸的手,硬是把他拉出店外。

虽然带了两把伞,但爸爸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拿不动伞。能不能走直线都很难说。

没办法,只好让他搭着我的肩膀,由我来拖着他走了。

我右手撑伞,左手扶着爸爸,正要迈开步伐时,听见了爸爸的自言自语。

——冴子真是个好孩子。

——头脑好,长相也漂亮。有冴子这个女儿真是太好了。

——不过,下面那两个就糟透了。

——如果只是不听我的话倒还好,可是兄妹居然还做那种事。

原来如此。爸爸之所以喝成这样,是因为那两个人的事而心情低落吧。

和我一样呢。会想逃避现实。

但是,我希望他们不要说那两个人的坏话。

直到我看到他们交合的场面为止,那两个人都是没有问题的好孩子。

——要是没生下来就好了。

……咦?爸爸刚才说什么?

不要说奇怪的话啦。

要是没有那两个人,我就不是姐姐了。

——孩子只有冴子就好了。生下那两个人是失败的。

不要这样。我不想听。

不要再说了。不要抛弃那两个人。

爸爸、妈妈、我、弟弟和妹妹。五个人是一家人哦。

不要否定。不要破坏我的依靠。

——不想回去的话,不要回去就好了。

——你们两个,随便你们。

“——笨蛋!”

我忍耐到了极限。

我放开两把伞。放开爸爸的手。响起一道特别大的水声。

我一个人在雨中前进。放着爸爸不管。

为什么爸爸要说那种话?

爸爸不重视家人吗?

如果我做了坏事,就要像这样抛弃我吗?

爸爸——不是那种人。

淋雨反省就好了。

在发现自己不对之前,不要回家。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打从心底,毫无虚假。

爸爸,我不是好孩子。

我曾经希望你不要回来。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从那天起就不再回家,都是我害的。

……

“啊……难道是吉米?”

“……你认错人了。”

“少骗人!这手臂毫无疑问是吉米!”

“认错人……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高兴。”

现实是残酷的。越是不想遇到的人,越会意外地相遇。

地点是离我家最近,我常去的玩具店的模型区。

这里几乎看不到小学生,我正觉得稀奇,有个小女孩在这里,结果——

那孩子似乎对我的视线起了反应,转过头来。

隔了几秒后,她对我说出刚才那句话。

因为外表不起眼,所以会用吉米这种随便的名字叫我,只有一个人。

……就是我的……相当于血缘关系的少女,玲子(九岁)。

这里的“玲”用平假名写出来就像椰子一样——不过这不重要。

我跟玲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不过目前成为父亲妻子的人只有母亲一个。不管过去还是未来都没有其他人。

因此玲子是父亲不伦的结果所生下的小孩——不过。

父亲跟母亲是兄妹,所以我也算是不伦之子。没资格说别人。

另外还有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生下玲子的母亲是父亲的姐姐。

自己人姐妹通吃。真是不得了。

知道真相之后我有好几次都这么想……那个男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看吧,果然是吉米。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

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小学生……小学生……小学生气息,实在太明显了!

“小学生啊。那就没办法了。”

“没错。吉米再怎么想蒙混也没用。”

玲子咬字不清。小学生气息是什么啊。

因为这样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我刻意不去理会。

“玲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伯母……你母亲没跟你在一起吗?

“嗯——妈妈说她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来医院。”

就算我来了,她也只会一直看着窗外,不太跟我说话,感觉很无聊。

“是哦。她之前也会这样吗?”

“不会。最近才变成这样,刚好就是遇到吉米的那天。”

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遇到我的那天啊。

我一看到阿姨的脸就逃走了,或许反而让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明明希望她能继续忘记过去的事。

我不希望她想起来,那一点好处都没有。

事到如今才道歉也只会让我困扰,我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她缠上。

十年前——大概比现在的玲子还要年幼的我,和现在的我。

最大的差异应该就是眼神吧。

以前眼睛很大,现在却比当时还要细一点。说得明白点,就是眼神变凶了。

虽然还不到需要戴眼镜的程度,但视力确实变差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微的变化,她恐怕不会发现是我。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再见到阿姨和玲子这对母女。

这样一来,过去的事就能抛诸脑后了。

在这里遇到玲子,就只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熟人而已。

再继续待下去,恐怕会聊个没完。

这女孩的反应全都是我喜欢的类型,真伤脑筋。

“那么玲子,我先走了。”

“吉米该不会要当我的爸爸吧?”

“……莫名其妙。”

这种心情,呃,就是那个。

很久以前,我和弟弟各出一半的钱买了一款角色会说很多话,很好玩的新动作RPG,我们轮流玩着玩着——

不知道为什么,女主角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女孩,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样。

真相是,弟弟误以为我的存档是自己的,结果玩了起来。

我现在就是这种被抛下的感觉。

我曾经灌输弟弟错误的数学知识作为报复,但这次该怎么做呢?

嗯……总之先拿胶带贴住玲子的嘴巴,让她变成沉默的少女好了。

“不对,考虑到场所的话,应该用封箱胶带吧?那样比较能自由发挥……”

“你在碎碎念什么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却慌成这样。”

跟我的妈妈结婚,有让你这么开心吗?

难道吉米……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年纪小的?

“有三个地方可以吐槽。”

首先,我并不喜欢年纪小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可能跟你妈妈结婚啊!

“咦,是这样吗?你明明就盯着我的小熊内裤看。”

“哼,那不是白底灰条纹的吗?不要说谎,不要说谎。”

“咦?吉米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我穿的是那件吗?”

你记得真清楚耶。果、果然吉米喜欢我这种年纪的女生。

“!……Fucking我!”

居然因为小学生内裤而失策!

不对,我并不是喜欢小学生内裤。

比方说,叶月同学的内裤我也……咦,想不起来?

不,虽说目的是救人,但我确实被她嘴对嘴喂过。

我曾经被她按摩,也曾经被她推倒。

至少应该看过一次叶月同学的内裤。

——可恶,我只想起混在弟弟的洗衣服里的妹妹内裤。

我没看过叶月同学的内裤啦。

“吉米是萝莉控。”

“才不是!”

“不然就是拼命回想女生内裤的变态。”

“我才不是变态!”

“……就算你是变态。”

“那也是名为变态的——才不是变态!我坚决否认!”

玲子啧了一声,完全不打算掩饰。

好险,差点就上钩了。

最近的小学生到底是怎么了?

是电视?DVD?还是网络?

基础建设太完善了,我感受到世代的差距。

“那,吉米喜欢年纪大的吗?可是啊,十七岁的吉米和我妈妈的差距会不会太大了?”

“没错,玲子你也这么想吧?所以我说不是这样。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有了喜欢你妈妈的设定?”

“你不是说不喜欢年纪小的,那是不是喜欢年纪大的?”

“为什么只有这两种选择?我不会因为对方的年龄而喜欢或讨厌对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有讨厌的类型。”

就是明明不喜欢对方却说喜欢的人。我绝对无法接受那种人。

我指的是国中时期让我开心到飞上天,之后又让我跌落谷底的女人。

大概就是因为有过那种经验,我才会觉得不能抱着半吊子的心情跟叶月同学交往。

“那,吉米只要对方不是骗子就可以交往咯?”

“嗯,算是吧……”

“那,我妈妈也可以。”

“不,那可不行。”

那样实在太糟糕了吧。与其说糟糕……不如说绝对不行。

因为,玲子的妈妈是我妈妈的姐姐哦?

对方年纪比自己母亲还大。在我眼中是阿姨。有小孩,而且是小学三年级。顺带一提,小孩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

我没有胆量跟那种对象交往。

……而且,还有以前那件事。

对我来说,阿姨是最不想见到的人。

“说起来,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玲子的爸爸吗?”

“因为,妈妈从遇到吉米的那天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

其他还有,她偶尔会去屋顶叹气,医院的饭也不吃。

我问过学校的老师,老师就告诉我,那一定是恋爱了。

“……真是个好老师。老师一定是认真的这么想。”

如果知道对方是高中二年级生,应该会回答不同的答案吧。

真相到底如何呢?

阿姨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或者,正逐渐想起?

如果这是我的杞人忧天就好了。

“吉米常来这家店吗?”

“偶尔会来。因为兴趣是做塑胶模型,这里离我家最近。”

“这样啊。哦……一天可以做几个?”

“嗯……确认内容物,用中性清洁剂洗过晾干,电镀零件要先除电,然后组装,再喷底漆……”

“卡利古米?底漆是什么?”

“啊。”

对哦。玲子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做这种事。

不需要粘着剂的模型,就会先组装起来。

只要从板子上裁切下来组装起来,看起来就很像样了。

有些模型只要喷个消光喷漆就完成了。

嗯——这是模型无法体验到的轻松感。

像我这种人,会刻意买零件精度不好的模型,讲究的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组装。

小学生的话,因为想快点看到组装好的机器人,所以会迅速组装起来。

我以前也是这样。

“吉米?”

“啊,抱歉。呃——我常做的……对,总之就是很大。”

“很大?大概多大?”

“大到明明是拆开的零件,却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这并不是谎言。总之很大是骗人的。

一边自制零件,一边顺便用笔涂装,再加上使用喷枪的话,连睡觉的空间都没有。

房间不大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东西很多,我的房间。

不过,这么说的话,玲子这样的小孩子就会……

“好厉害——!吉米会做那么大的模型?!难道你不是高中生,而是职业人士?”

“职业人士……?啊,不是工作哦。只是兴趣。”

“所以要制作一个……最快也要一个月吧。”

“……好厉害哦。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原来是真的。”

没想到我会有对吉米感到佩服的一天。

总觉得玲子现在才第一次把我当成年长者看待。

真奇怪。我之前应该也让她见识过年长者的世界才对。

为什么她对我的话不感到佩服,却对角色化后的塑胶模型制作过程感到佩服?

果然小孩子只会对自己能理解的事物感兴趣吗?

“玲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家在附近?”

“不是,是跟朋友的姐姐一起来的。”

“她约我一起兜风,我就跟来了。”

“现在有点在赶路,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

“吉米要不要来我家?”

“我郑重拒绝。”

“唔,为什么?吉米真难相处。”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跟玲子有更多牵扯。

虽然会受伤,但还是不说为妙。

再这样继续聊下去,就会变成去玲子家玩了。

早点表明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答案。

“呿,我本来想跟姐姐还有吉米聊聊的。”

“又是为什么?”

“因为姐姐说她也有在这间店买东西。”

“刚好她用的纸跟珐琅的溶剂用完了,所以要来买。”

“……那不是防水纸跟珐琅的溶剂吗?”

“啊——好像是耶。姐姐有时候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吉米你这种程度的工匠果然听得懂呢。”

“还好啦……”

这种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因为第一次遇到兴趣相投的人吗?

……总觉得好想跟对方畅谈一番。

“怎么样?要我叫姐姐过来吗?”

“啊,嗯。不,对方毕竟是女性……但我还是想见见她……”

“我知道了。那我马上带她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咦,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玲子不可能听我的劝阻。

她小跑步地往外面跑。

玲子的朋友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与其说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说她是什么水平的人?

既然会用到防水纸,表示她应该会做底色或镜面涂装。

珐琅溶剂是用来洗笔或稀释颜色的,所以她会做珐琅涂装。这是证据。

“她喜欢什么风格?模型车?军事?舰船?”

“我喜欢超级机器人。”

“顺带一提,我什么都喜欢。”

“不过,只限于我知道原作的。”

“嗯,毕竟知道跟不知道的话,完成后的印象会不一样嘛……”

……嗯?

不知不觉间,有个不认识的女人站在我的右边,距离我一步远。

她仰望着塞满塑胶模型的柜子最上层,包装上画着人型兵器的超大箱子。

原来刚才跟我搭话的人是她啊。

对我来说,这里是绿洲,而我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女性。

……嗯,原来如此。

那我就试试看吧。

“那个,应该是暗示小孩子还不能碰吧?”

“不,我觉得是为了让人知道那是特别的东西,才会放在那个位置。”

“我身高还只有玲子你这么高的时候,就很向往放在架子上的那个箱子。”

“我不断拜托父母,到了圣诞节才终于买给我。”

“我也是。我兴冲冲地买了亮光漆在房间里涂来涂去,结果被母亲抓狂了。”

“我则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让我知道东西不是愈大愈贵就愈好。”

“光之翼没办法重现,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平衡也很微妙。分离机构倒是做得还不错。”

“不过,现在的话会被批评。跟那时候不一样。”

“我还没到组装的阶段……而且,不管过了多久,我还是会怕。”

“任谁都是这样。我刮伤了很多模型,把它们弄坏了。”

“就算成功取了模,也做不好,所以就一直堆着。”

“这样啊。那我和你很像呢。”

“如果是你,我应该做得出来。下次要不要一起取模?”

“你确定吗?”

“我可是连第一代大腿的线条都会刮坏耶。”

“那也无妨。我目前还只会两种……就是热风枪跟真空机。”

“你还会用真空机啊?我到现在都还不会用呢。”

“那我来教你诀窍吧。不过冬天可以,夏天就不行了。”

“因为会变得太热……呵呵呵。不过那样也不错。”

她这么说着并伸出手,指向只能活动四个部位的白色家伙。

我拿起她所要求的四百到一千号的耐水砂纸组以及珐琅溶剂。

接着我们四目相交。

光是这样,我们的心意就合而为一了。

“……你是哪位?”

“……你是谁?”

嗯,虽然彼此都对对方的身份心里有数,但还是得确认一下。

“你就是玲子的姐姐?”

“没错。不过不是亲姐姐,只是住在同一栋公寓而已。”

“那你呢?看起来像是玲子的朋友。”

“啊——我……跟你差不多。”

之前右手受伤住院时,刚好认识了她。

“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个吉米小弟吗?”

“不,我的本名不是吉米。”

“我偷听你跟玲子的对话。”

“既然玲子都叫你吉米小弟了,那我也只能这么叫你。”

“……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每个家伙都不肯用本名叫我。

又是大哥又是老哥又是老兄又是前辈又是吉米,净是些代名词。

我也是有名字的,只是没人叫而已。

不过既然对话是以代名词成立的,现状应该不会改变吧。

“话说回来,吉米小弟,你为什么要用敬语跟我说话?”

“咦?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你十七岁对吧?我比你年长……但还是别用敬语了。”

“难得遇到兴趣相投的人,拜托你别用敬语。”

“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好吧,吉米小弟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告诉你吧。”

“我叫蓝川京子。随你高兴怎么叫。我推荐京子妹妹。”

“那就蓝川。”

“京子妹妹不行吗?”

“不,感觉会跟认识的人搞混,还是算了。”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改口叫我其他名字。”

“我会的,蓝川。”

对年长者加上“小”字,总觉得很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跟澄子小妹很像。

虽然澄子小妹跟眼前的蓝川,外表长得一点也不像。

如果澄子小妹是戴着红头巾的少女,蓝川就是遇见魔法师之前的灰姑娘,或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身材很纤细,因此看起来很瘦弱。

不过,澄子小妹虽然外表可爱,内在却是大野狼。

应该说,我身边的女性都有些奇怪的地方。

蓝川可能也跟外表不一样,内在不单纯,需要多加注意。

蓝川买完东西后,我们走出店外。

一出店门,就遇到靠在入口附近的墙壁上喝果汁的玲子小妹。

“省得我找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开车。”

蓝川说完就离开了。

蓝川一走,玲子小妹看着我的脸笑了。

小学生露出那种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的笑容,看起来也很适合,所以没关系。

但升上国中二年级后,快的话甚至在刚升上国中时就会改变。

因为会学到多余的知识,所以会开始思考不必要的事情。

小学生的想法很容易理解。纯真的心灵真棒。

“吉米,玩得开心吗?”

“要说开不开心的话,是很开心。”

“你又在说谎。你看起来超开心的。”

虽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点程度很普通……不是吗?”

普通人不会在便宜的模型上多加十个关节。

“姐姐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还说她不擅长跟男人说话。”

“是吗?看起来不像。”

“嗯,一定是那个。姐姐喜欢上吉米了。绝对没错!”

“呵,玲子妹妹,你还真年轻。”

“唔。你那是什么说法?我的确比吉米小,但精神年龄差不多。”

啊啊,这孩子的脑袋顺利地成长了。

只有小孩子才能允许这种没有自觉的可悲。

她真心认为自己可以跟比自己年长的人平起平坐。

在父亲不在,母亲住院的家庭环境下,真亏她能成长得如此健全。

想必是身边有明理的大人或好朋友在照顾她吧。

“男女之间也是可以有友情的。”

“如果透过兴趣结缘,关系会更加紧密。”

“嗯哼~是这样啊。”

“你是我第一次遇到,即使我不用专门术语也能沟通的对象。”

真可惜我的右手不能动。

“就算你这么说,要是你爱上姐姐我可不管哦。”

“爱情故事总是突然开始的。”

“……玲子,我有时会疑惑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老掉牙的知识。”

“不过,你说得没错。”

“喜欢上他人或事物的契机,几乎都是因为一点小念头或不经意的言行举止。”

“那么,吉米只要有契机,就会喜欢上姐姐、我或妈妈咯。”

“混进这种不可能的选项真是可恨啊,混账。”

……不过,我不否认。毕竟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虽然我绝对不会把玲子或姑姑当成恋爱对象。

其他女性呢?

妹妹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虽然今天早上她问得很仔细,但除此之外,她还是跟平常一样。

那么冷淡的女人,就算不是妹妹,我也不会喜欢上她。

澄子妹妹也不行,因为她喜欢的是我弟弟。

我、弟弟和澄子妹妹的三角关系?我可不想这么悲惨。

花火也不行,虽然我不讨厌她。

但是我对她有亏欠,而且我本来就不可能喜欢上她。

笃子女士,不行。因为高桥也会被牵扯进来。

剩下一个人,叶月同学。

但是,甩了她的我,现在怎么可能说喜欢她。

所以,我只能对她——

突然,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吉米,电话响了。”

“我知道。”

来电铃声是特摄英雄的片头曲,但是吉米没有反应,让我感到一丝寂寞。

我看着手机屏幕。

说曹操,曹操到。虽然不是曹操,是叶月同学。

是叶月同学打来的。

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让我吓了一跳,但叶月同学会打电话来也让我吓了一跳。

因为我们都是用邮件联络。

我做好了不管她要说什么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按下通话钮。

“喂?叶月同学?”

“嗯,是我。”

“怎么啦?你竟然会打电话来。”

“……为什么?我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稀奇。”

“会吗?那……为了不让你觉得稀奇,我从今天起就常常打电话给你吧?”

“对不起,请饶了我。”

来电纪录全都是叶月同学,她会以偶尔聊个几句的频率打来。

这再怎么说都还是希望她别这样。

话说回来,以现状而言,来电纪录和寄信人几乎都是叶月同学,所以其实也没差多少。

我的朋友只有在见面时才会跟我沟通。

“欸,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离开家了,一个人在买东西。”

“……你骗我。”

“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嗯,我碰巧遇到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不是朋友?”

“啊~~说朋友应该也没错啦。”

“……怎么看都超过朋友以上。两个谎。”

叶月同学从刚刚就一直喃喃自语,但我听不清楚。

她在数什么?

“你记得我的名字吧?你没忘记吧?”

“那当然,我不可能忘记。”

我把她登录在手机里叫“叶月”,只是没多想。

我是那种不会把对方登录成全名,而是登录昵称的类型。

“那你就照你喜欢的方式叫我?我推荐的叫法是……叶月。”

这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正好就在几分钟前。

不过,“叶月”这叫法,该怎么说呢?

如果是年纪比我小也就算了,但要我叫叶月同学“叶月”,我办不到。

毕竟叶月同学看起来甚至比同年级的女生还要年长。

“……嗯,我还是叫你叶月同学比较好,这样比较符合你的形象。”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这么想。

“这是怎样!你是什么意思!”

所以,当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怒吼声传来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好刺耳。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插进我的耳朵一样。

甚至让我产生电话的声音和她本人的声音是立体声的错觉。

混乱和鼓膜的疼痛让我的脑袋无法运转。

“呃,你问我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说了三个谎!为什么你老是说谎!都说事不过三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没自觉?!你、你你你、你到底有多迟钝啊啊啊!”

叶月同学已经歇斯底里了。

她用让人想捂住耳朵的音量大叫。

“这种时候应该用推荐以外的称呼吧?”

“为什么你还是跟平常一样!你不知道我就是希望你改吗!”

“……叶月同学,你不是说随我怎么叫吗?”

“你要怪到我头上吗?!你多少也机灵一点吧!”

“你好像忘了,我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要这样叫我!”

“不对,你叫!你不叫的话,我就要动用武力了!”

“我的名字是叶月——”

这时声音突然中断。

屏幕上显示着画面,也发出嘟嘟声。

也就是说,是叶月同学挂断电话了?在那个时间点?

叶月同学竟然会因为太激动而挂断电话,她兴奋起来还真是可怕。

“吉米,刚刚那是谁?我全都听到了。”

“哦,是同班的朋友。现在是。”

“是女生吧?为什么那么生气?”

“是不是吉米你做了什么坏事?例如偷看内裤?”

“如果是这样我倒还能接受。”

但似乎不是这样,她生气的原因好像是我叫她名字叫不出口。

唔唔,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气到失去冷静。

“因为女人心很复杂啊。吉米你不够贴心,要对女生温柔一点。”

“说得真简单,真是的。”

所以温柔到底是什么?真希望她能换个更直接、更好懂的说法。

例如希望我做什么,或是事先说好这种时候要怎么做之类的。

以前我妹刚上国中时,我们曾经吵过一架。

起因是我比她先洗澡。

我妹说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吧。

而我的说法是:“你以前都没说过这种话啊。”

当时是用我妹的脚跟踢来解决,但我和她之间还是留下了疙瘩。

——女人就是会像这样突然改变心意。我有了这样的认知。

在那之后,我开始对女人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谁还能责备我呢?

我暂时不和叶月同学以外的同班女生说话。

“啊,姐姐的车来了。吉米也要请姐姐送你回家吧?好了,走吧。”

“啊啊,好好好。”

相对地,和我常说话的女生们只要一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就会被她们轻易吞噬,所以不能大意。

她们的脑袋不会给我体贴的余地,我根本想不出办法。

不过——总有一天,我还是用名字称呼叶月同学比较好吧。

要是又让她歇斯底里起来,我会很困扰。毕竟她都威胁过要用实力让我屈服了。

果然还是不加“小”字就会惹她生气吗?

还是说,直接叫名字比较好?

……真是的,难度好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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