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醒来时,我的手被温暖包覆。

不,或许是因为有那份温暖,我才会醒来。

我不太清楚。

“姐、姐姐。”

我脑袋昏昏沉沉,花了一段时间才察觉有人在叫我。

“太好了,你醒了,姐姐……”

握着我的手的人,是我的弟弟。

他应该和妹妹一起失踪了。

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可是,我现在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七……不对,大概八件事吧。我想对弟弟说的话。

我有数过,却想不起内容。

话说回来,我还活着呢。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因为我想死。

总之,我去了高处。

我移动到仿佛能触及天际的高处,然后跳下去。

为了自杀。

为了去爸爸所在的地方。

脑袋里空荡荡的,思绪无法整合。

我睡了多久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是吗?”

“因为姐姐沉睡了将近一个月嘛。”

“哎呀,这么严重……”

难怪我的脑袋会这么昏沉。

应该说,我还想睡。

听说睡太久反而会更想睡,原来如此,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半梦半醒地凝视着弟弟的脸庞。

——哎呀,看起来好成熟。

虽然不是因为很久没见,虽然他并没有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啊,对了。

“对哦,妹妹。”

“咦,什么?”

“我跟妹妹做了。”

“……就是那个,同年级的女生会说的色色的那个。”

弟弟吓了一跳。

“……对不起,姐姐。”

弟弟毫无脉络地道歉。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

总觉得,好有趣。太有趣了,我忍不住。

“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没事吧,姐姐!”

太奇怪了,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笑呢?

你道歉是什么意思?想说你有在反省吗?想表现给我看吗?

“哈哈、啊哈哈哈哈……太、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欸——弟弟?

帅气、总是温柔对待我、头脑聪明、受欢迎、乖巧的、我的弟弟。

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

你以为只要道歉,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吗?

只要道歉、一直道歉、道歉到累了,你就能被原谅吗?

我不会原谅你。

你和妹妹做的事、让家人四分五裂的原因、背叛了我的心情。

你只要侵犯我不就好了?

不是侵犯妹妹的身体,而是侵犯我的身体。

如果你是因为欲求不满才做出那种事,那跟我商量不就好了?

姐姐的胸部比妹妹大,你应该知道吧?

因为我是姐姐啊。

不管是被你撒娇、被你贯穿夺走处女、被你做出变态的事,我都会原谅你。

姐姐我啊,可是爱你爱到愿意把第一次献给你,愿意被你彻夜侵犯,愿意被你做出变态的事哦。

妹妹也真是笨。

如果想要姐妹爱,我明明会好好疼爱她,用爱填满她的身心。

没错。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太笨了,才会变成这样。

弟弟不好,妹妹也不好。

你们两个都是坏孩子,是背叛姐姐心意的共犯。

“我已经叫护士小姐过来了!马上就会帮你治疗,你振作一点!”

真是温柔呢。

竟然连正在思考这种事的我,都这么担心。

——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接下来,就让我来破坏吧。

破坏你的幸福。

我绝对不会让你幸福。

爸爸、妈妈、我,大家都很伤心,大家都很不幸。

明明是家人,却只有你没遇到同样的事——这样太可怜了,对吧?

……

好了好了,冷静点。

从澄子和蓝川的角度看来,我或许像是在对玲子做很过分的恶作剧。

希望你们相信我,我是有理由才会做出那种行动。

因为我家的妹妹就是前例。

妹妹会粘着弟弟,变得讨厌我,都是因为某起事件,而我也有参与其中。

这件事说来话长,所以在此就不提了。

因为这和玲子的事完全无关。

我想说的是——

小女孩的行动和个性之所以会改变,一定是有某种契机。

以我妹妹来说,契机就是我升上国中。

澄子应该知道,我有弟弟和妹妹。

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

因此,我升上国中后,弟弟和妹妹就自动变成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

我们两人开始一起上下学。

到了夏天,妹妹几乎不跟我说话,即使在家里也和我保持距离。

妹妹的个性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很不可爱吧?对哥哥的态度未免太露骨了。

当然,我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我和妹妹的父母是同一个人。

虽然话题有点扯远了,但总之,我会对玲子说那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光是改变服装,个性就跟着改变,这不就等于是一种精神疾病吗?

身为年长者,当然会想帮她治好这种病。

我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被蒙住眼睛、嘴巴被塞住、被绑在椅子上时,脑中突然浮现了这句帅气的台词。

在她累得精疲力尽之后,终于发生了。

我还以为会进行审讯,或是类似审判的盘问。

然而,当我进入阿姨的病房时,等待着我的却是不由分说的压制。

我只能摇头表示否定,而澄子则是毫不留情地开始拷问。

她开始用笔刺激左手的穴道。

“这里是心脏,刺激这里的话会刺激到肺部,生殖器的穴道在这边哦~”她以几乎要贯穿左手的力道不断刺着。

我太小看它了。以为只是刺激穴道的程度,就掉以轻心了。

没想到光靠手就能刺激到全身的穴道。

要是没有塞住我的嘴巴,我丢脸的惨叫声应该会响彻同一层楼的所有病房吧。

我反省了。

无论自己怎么想,在他人眼中看来,自己的言行举止就是变态。

既然这么痛,这么难受,我以后再也不会对玲子恶作剧了。

过了一会儿,蓝川终于放开了我。不过,嘴巴和眼睛还是被绑着。

我的双手双脚和腰部依然和椅子绑在一起。

“反省了吗,吉米?”

“……反省了。是啊,我深深反省了。”

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很抱歉。

“你跟我道歉也没用。要不要原谅你不是我决定的。”

应该是玲子决定的吧。要道歉的话,你应该向玲子道歉。

“嗯,说得也是……”

我被绑在椅子上,望向玲子。

她坐在床上,抓着姑姑的手臂拼命忍笑。

“对不起,玲子。”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不、不、够……好笑……噗噗!”

“我现在有这么好笑吗?”

她没有回答。

不过从她像溃堤般大笑来看,应该是觉得好笑到肚子痛吧。

我望向病房的窗户。

澄子闲着没事,开始转起手上的笔。

“澄子,就像你听到的。”

“已经没事了,所以可以帮我解开这个束缚吗?”

“哎呀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向玲子和京子道歉,却没向我道歉吗?”

“那样的话,我可不能解开束缚。”

“……对不起,澄子。”

“然后呢?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能解开这个绳子,不行吗?”

“不行。”

Why?

都已经刺激了那么多笑穴,你还不满意吗?我有让你这么生气吗?

“算了,关于刚才的变态行为,就先不追究了。现在看来你好像有在反省。”

“我话先说在前头,只有现在的学长可以。”

“受到惩罚之后,不管是谁都会安分下来。”

“如果学长之后又做出变态行为——”

“又做出变态行为?”

“我们就再到那间体育馆去谈谈吧。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

……超、超恐怖的。

“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在生学长的气。”

“只是觉得,现在应该可以帮你松绑了。”

“真、真的吗?”

“不过,只是偶尔而已。”

“偶尔是什么意思!”

偶尔松绑,不就代表之后还会再绑起来吗?

“那个,我的手脚已经开始麻了,拜托饶了我吧。”

“应该没问题的,学长只要肯努力,一定可以的。”

“不要莫名地相信我!”

“比起这个,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学长。”

澄子突然开始说正事。

只有站在优势地位的人,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有几件事想问学长。”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了不让我说谎,所以要绑着我问话吗?

咦?我最后和澄子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状态。

虽然一个是体育馆的地下室,一个是病房,但都被绑着这一点是一样的。

这孩子不打算在公平的状态下和我说话吗?

“呃,首先……学长的右手为什么会受伤?”

“是遇到金发的恶魔了吗?还是和人打架了?”

“……是前者。”

“哦……嗯,这么一来,那家伙来妨碍的理由也……原来如此。”

澄子往旁边瞄了一眼。

她的视线前方是玲子和阿姨。

“学长让大野狼进到房间里,用性命换得了大野狼想知道的事情,是这样吧。”

她大概是担心触及年龄限制,所以用委婉的说法。

如果不用委婉的说法,就是‘学长被葵纹烟花逼近到手臂骨折,因为怕死所以把那家伙想知道的事情全招了’。

在前阵子的弟弟绑架事件中,花火一直在寻找犯人。

没错,犯人就是澄子。

而把这件事告诉花火的人,就是我。

为了把救出弟弟的任务托付给花火,为了不让妹妹受到更多伤害。

“谢谢你……我先跟你说声。”

“谢谢你顾虑到九岁儿童的教育。”

“不过有点不对,这个伤和大野狼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吗?那我就不感兴趣了。”

“谢啦。”

毕竟我是因为被压在床底下才骨折,太丢脸了实在说不出口。

“下一个问题。学长的弟弟……还有葵纹花火。”

“我想知道这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可以吗?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真相吗?”

“当然。应该说,要是有所隐瞒,下场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OK。我会以零%的谎言率回答。”

在这种状态下,我也没办法逃走。

我还不想死,不想在这种地方暴露在危险之中。

“那么,首先请告诉我,这两个人的亲密度。”

“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的感情变得更好了。”

花火会在正门前等弟弟上学。

除此之外的具体情形,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过。

“……哦,是这样啊。”

“那么下一个问题,请告诉我葵纹花火的状态。”

“状态?例如说什么样的?”

“那个女人的样子有什么改变吧?至少告诉我一个。”

改变?花火?

有吗……?

要说改变,就只有跟弟弟的感情变好了吧。

“学长,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可以自由行动吗?”

“是啊,怎么了?”

澄子叹了口气,头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来。

“真是的,叶月学姐也好,葵纹也罢……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

“学长,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弱点吗?”

“不知道,那应该是弟弟才会知道的事吧。”

“我想也是。啊啊,好累。”

澄子露出非常厌烦的表情。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用喷漆填平塑胶模型的水贴纸的高低差,再用砂纸打磨时——

不小心用了300号的砂纸,把水贴纸连同模型一起磨掉时,我的表情。

因为那个失误而放弃的模型,不知道被我封印在哪个角落。

澄子现在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算了,学长。”

澄子离开墙边,朝出口走去。

“我要回去了。京子,你也回去吧。”

“你不帮吉米松绑吗?”

“那种事不重要啦。”

这不是刚刚才自称是我小姑的人该说的话吧。

如果澄子是个更普通的女孩子,说出这种粗暴的话,我可不会允许她和我弟弟交往。

“是吗?嗯,算了。”

“等等,蓝川!不要连你也这么说!”

“吉米,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

“你就暂时维持这样,好好体会自己犯下的罪有多深,好好忏悔吧。”

“被抛弃了……”

对哦,蓝川就像是玲子的姐姐。

既然是妹妹的事,会认真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我在路上看到有男人对妹妹说:“把衣服脱掉”,我肯定也会暴怒。

……给我好好反省吧,我。

“玲子,你今天也请蓝川小姐送你回去吧。外面早就天黑了。”

是姑姑的声音。

但那不是我印象中的姑姑的声音。

她只是个温柔的母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印象。

“唔~我今天要住下来……”

“不行。你之前也这样,结果被医生骂了吧?”

明天医生应该会说你可以下床了,明天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嗯……好吧。”

玲子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跳下来。

娇小的背影背着书包,来到我面前。

她踢了我的小腿胫骨。

“好痛!”

“我这边也……嘿呀!”

“呜哦!”

这小鬼,竟然两只脚都踢!

“你干什么!”

“反省吧!去问问自己的妈妈……呃,去问问妈妈的妈妈吧!”

这、这家伙……!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全力确认她的内裤颜色!

澄子、蓝川、玲子三个人离开后,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

姑姑,就是爸爸的姐姐,也是妈妈的姐姐,所以是姑姑。

名字叫冴子。

我现在才注意到,刚才在场的女性,名字全都是以“子”结尾。

很有统一感,很好记。

级任导师笃子小姐也是。例外的只有叶月同学和妹妹吧?

我明明很想赶快忘记姑姑的名字。

“那个,吉米先生。不——”

阿姨叫了我的名字。

是要回应,还是无视。

想这些也挺蠢的。没必要顾虑阿姨。我开口:“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不,是你们兄妹。”

别道歉啊。

像这样把以前的事情挖出来,才是伤害人的行为。

“见到你,我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明明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却全都忘了。

忘了那些,生下孩子,抓住幸福……我根本没有资格当母亲。

原来阿姨也忘了那时候的事。

原来如此。阿姨看到妹妹来病房,却毫无反应,是因为这样啊。

我可没资格说她“别忘了啊”。

阿姨见我沉默,继续自白:“我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赎罪。”

爸爸——对你来说是爷爷,他那时候没能赎罪。

所以这次,我以为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又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为什么要提到爷爷?

我记得爷爷是被随机杀人魔杀掉的。

这、没关系吧?

还是说,是你杀了我爷爷吗,姑姑?

“就算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赎罪,也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你在这里。我伤害的本人就在眼前。

“姑姑,你在说什么?”

“……如果死在你面前,我的罪就能得到偿还。”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像这样跟你独处的机会。

太好了,你不能动。

这样就能好好看着我死去。

——这家伙打算寻死吗!

“喂,别开玩笑了!等等!”

“不能死的人,死了也没关系的人,非死不可的人。”

我是第三种,非死不可的人。

……帮我跟爸爸和妈妈说一声。

姑姑已经赎罪而死了。

“我没叫你去死吧!”

当然,以前的我恨你恨到想杀了你,最讨厌你了!

但是现在的你,你——

“玲子就拜托你了,吉米先生。”

这家伙——这个,笨蛋!

就在我正要大叫时,房内传来“砰”一声粗鲁的声响。

我回头一看,房门被打开了。

用力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的,是蓝川。

“蓝川,你……”

“……我因为同情吉米而回到玲子的母亲冴子小姐的病房。”

正当我想敲门时,听见了房内的谈话声。

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恶魔的声音诱惑着我,告诉我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于是我决定偷听。

……居然开始脑内独白,你是哪来的我吗?

“为了在听完一切后闯进去,扮演试图说服两人的角色,我事先想好了说服的顺序。”

然而,我的努力却因为某个人物的名字出现而付诸流水。

我用力打开房门,吉米和冴子小姐就在里面。

我已经没有说服的念头了。

现在的我只能任凭感情驱使,口若悬河地大骂。

现在的我就是如此愤怒!

蓝川关上门,锁了起来。

她走向姑姑,眉头紧皱,明显表现出愤怒。

不过从刚才的独白就知道她很生气了。

蓝川的登场让我的怒气消退了。

仿佛我的怒气传播出去,蓝川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伯母。

蓝川揪住伯母的衣襟。

“京子……”

“……别以为你能获得原谅。”

你所做的事,不是死了就能解决的。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忘记。

受害者和尝到绝望滋味的人,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

蓝川在生气。

不是代替我生气——而是为了自己。

她会这么生气,难道是以前也遇过什么难过的事吗?

“所以我才想死来赎罪。”

“赎罪?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不是逃避吗?”

如果死了就能恢复原状,那倒也罢。

但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我不会像澄子那么天真,不会觉得判死刑就好。

我想要的是——受苦,痛苦到受不了,尝到绝望,痛苦到寿命结束为止的刑罚。

比任何人都痛苦,这就是赎罪。

“……我有受苦啊。”

姑姑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虽然我好几次希望姑姑去死,但从来没想过要她哭。

鬼是不会哭的。姑姑不会哭。

姑姑的存在,我只用“在眼前”或“不在眼前”来区分。

但是,姑姑哭了。

她抓着蓝川的手臂哭着说:“我好痛苦!爸爸死的时候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可是,就算我痛苦,我弟弟的孩子、我妹妹的孩子!还有爸爸!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也不会觉得我活该!

惩罚我吧!呐、呐!杀了我吧!

让我报仇!你来折磨我,杀了我吧!

姑姑的声音是对着我说的。

我该说什么?我想说什么?

我从以前就只希望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想打乱现在的生活。

我想叫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还有,绝对不要死。

为了这唯一的女孩子,希望姑姑能活下去。

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能表达这些话的词汇。

蓝川继续说下去。

用不带感情、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

“你不能死。”

刚才你说过吧,自己是必须死才能去的人。

但你不是。你是不能死的人。

……或许也不对。是不能死的人,对吧。

“才没有!我必须死——”

咚咚咚。

后方的门发出声响。

“喂——!开门——!你打算对妈妈做什么,吉米!”

居然连妈妈的内裤都看,我绝不原谅你!

鬼之子前来拯救母亲。

鬼之子力气很大,门已经快要被破坏了。

“玲子……你为什么来了?为什么?”

哭泣的鬼之子露出母亲的表情。

因为鬼之子突然闯入,母亲鬼得救了。

“你明白了吧。只要有那孩子——玲子在,你就不能死。”

你要比任何人都痛苦。然后,和玲子一起活下去。

你适合这么做,而且,你们很相配。

母亲鬼再度哭泣。

明明得救了,却开始大哭。

真是场闹剧。荒唐的闹剧。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闹剧,才适合我跟小姑姑。

脑袋不好的我们,如果没有这么浅显易懂的剧情,根本无法理解与接受。

玲子安抚小姑姑,蓝川解开我的束缚,我的小腿被玲子踢了一脚。

总算能够踏上归途了。

澄子似乎等不及蓝川,已经先回去了。

玲子今晚似乎要住在医院,向医院借宿一晚。

因此,回程路上只有我跟蓝川两个人。

交通方式不是徒步,而是搭蓝川的车。

在狭窄的车子里跟女孩子独处。

不过我并不会心跳加速。

蓝川是同为模型玩家的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话说回来,这女人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甚至让人觉得她刻意压抑着女人味。毫无女人味。

“抱歉,蓝川。其实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的。”

“不用道谢,我只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我反而觉得应该要向吉米道歉。

“没关系啦,反正结果是卸下重担了。结果好就好。”

伯母今后应该不会再跟我扯上关系。

就算遇到,也不会翻出过去的旧账。

这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话说回来,蓝川,原来你跟澄子是朋友啊。”

“嗯,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澄子和吉米认识让我很惊讶。

澄子喜欢的男生是吉米的弟弟,更让我惊讶。

吉米的弟弟啊。可以的话,下次让我见见他吧。

“好啊,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做了小小的约定,聊着那个白色家伙何时会完全变形,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跟蓝川道别,打开家门时,我感到非常安心。

“终于结束了……”

在这个家发生的痛苦回忆,化为被遗忘的过去。

不,有点不对。

这下终于成为回忆了。

我们兄妹不会忘记,伯母也不会忘记。

那起事件被刻在记忆中,收进名为过去的箱子里。

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我才有所成长。

只是在打扫心灵。

只是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整理好而已。

不过,房间还是干净点比较好,心情也会清爽许多。

心灵也是一样,肯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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