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的手被温暖包覆。
不,或许是因为有那份温暖,我才会醒来。
我不太清楚。
“姐、姐姐。”
我脑袋昏昏沉沉,花了一段时间才察觉有人在叫我。
“太好了,你醒了,姐姐……”
握着我的手的人,是我的弟弟。
他应该和妹妹一起失踪了。
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可是,我现在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七……不对,大概八件事吧。我想对弟弟说的话。
我有数过,却想不起内容。
话说回来,我还活着呢。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因为我想死。
总之,我去了高处。
我移动到仿佛能触及天际的高处,然后跳下去。
为了自杀。
为了去爸爸所在的地方。
脑袋里空荡荡的,思绪无法整合。
我睡了多久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是吗?”
“因为姐姐沉睡了将近一个月嘛。”
“哎呀,这么严重……”
难怪我的脑袋会这么昏沉。
应该说,我还想睡。
听说睡太久反而会更想睡,原来如此,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半梦半醒地凝视着弟弟的脸庞。
——哎呀,看起来好成熟。
虽然不是因为很久没见,虽然他并没有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啊,对了。
“对哦,妹妹。”
“咦,什么?”
“我跟妹妹做了。”
“……就是那个,同年级的女生会说的色色的那个。”
弟弟吓了一跳。
“……对不起,姐姐。”
弟弟毫无脉络地道歉。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
总觉得,好有趣。太有趣了,我忍不住。
“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没事吧,姐姐!”
太奇怪了,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笑呢?
你道歉是什么意思?想说你有在反省吗?想表现给我看吗?
“哈哈、啊哈哈哈哈……太、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欸——弟弟?
帅气、总是温柔对待我、头脑聪明、受欢迎、乖巧的、我的弟弟。
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
你以为只要道歉,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吗?
只要道歉、一直道歉、道歉到累了,你就能被原谅吗?
我不会原谅你。
你和妹妹做的事、让家人四分五裂的原因、背叛了我的心情。
你只要侵犯我不就好了?
不是侵犯妹妹的身体,而是侵犯我的身体。
如果你是因为欲求不满才做出那种事,那跟我商量不就好了?
姐姐的胸部比妹妹大,你应该知道吧?
因为我是姐姐啊。
不管是被你撒娇、被你贯穿夺走处女、被你做出变态的事,我都会原谅你。
姐姐我啊,可是爱你爱到愿意把第一次献给你,愿意被你彻夜侵犯,愿意被你做出变态的事哦。
妹妹也真是笨。
如果想要姐妹爱,我明明会好好疼爱她,用爱填满她的身心。
没错。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太笨了,才会变成这样。
弟弟不好,妹妹也不好。
你们两个都是坏孩子,是背叛姐姐心意的共犯。
“我已经叫护士小姐过来了!马上就会帮你治疗,你振作一点!”
真是温柔呢。
竟然连正在思考这种事的我,都这么担心。
——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接下来,就让我来破坏吧。
破坏你的幸福。
我绝对不会让你幸福。
爸爸、妈妈、我,大家都很伤心,大家都很不幸。
明明是家人,却只有你没遇到同样的事——这样太可怜了,对吧?
……
好了好了,冷静点。
从澄子和蓝川的角度看来,我或许像是在对玲子做很过分的恶作剧。
希望你们相信我,我是有理由才会做出那种行动。
因为我家的妹妹就是前例。
妹妹会粘着弟弟,变得讨厌我,都是因为某起事件,而我也有参与其中。
这件事说来话长,所以在此就不提了。
因为这和玲子的事完全无关。
我想说的是——
小女孩的行动和个性之所以会改变,一定是有某种契机。
以我妹妹来说,契机就是我升上国中。
澄子应该知道,我有弟弟和妹妹。
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
因此,我升上国中后,弟弟和妹妹就自动变成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
我们两人开始一起上下学。
到了夏天,妹妹几乎不跟我说话,即使在家里也和我保持距离。
妹妹的个性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很不可爱吧?对哥哥的态度未免太露骨了。
当然,我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我和妹妹的父母是同一个人。
虽然话题有点扯远了,但总之,我会对玲子说那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光是改变服装,个性就跟着改变,这不就等于是一种精神疾病吗?
身为年长者,当然会想帮她治好这种病。
我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被蒙住眼睛、嘴巴被塞住、被绑在椅子上时,脑中突然浮现了这句帅气的台词。
在她累得精疲力尽之后,终于发生了。
我还以为会进行审讯,或是类似审判的盘问。
然而,当我进入阿姨的病房时,等待着我的却是不由分说的压制。
我只能摇头表示否定,而澄子则是毫不留情地开始拷问。
她开始用笔刺激左手的穴道。
“这里是心脏,刺激这里的话会刺激到肺部,生殖器的穴道在这边哦~”她以几乎要贯穿左手的力道不断刺着。
我太小看它了。以为只是刺激穴道的程度,就掉以轻心了。
没想到光靠手就能刺激到全身的穴道。
要是没有塞住我的嘴巴,我丢脸的惨叫声应该会响彻同一层楼的所有病房吧。
我反省了。
无论自己怎么想,在他人眼中看来,自己的言行举止就是变态。
既然这么痛,这么难受,我以后再也不会对玲子恶作剧了。
过了一会儿,蓝川终于放开了我。不过,嘴巴和眼睛还是被绑着。
我的双手双脚和腰部依然和椅子绑在一起。
“反省了吗,吉米?”
“……反省了。是啊,我深深反省了。”
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很抱歉。
“你跟我道歉也没用。要不要原谅你不是我决定的。”
应该是玲子决定的吧。要道歉的话,你应该向玲子道歉。
“嗯,说得也是……”
我被绑在椅子上,望向玲子。
她坐在床上,抓着姑姑的手臂拼命忍笑。
“对不起,玲子。”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不、不、够……好笑……噗噗!”
“我现在有这么好笑吗?”
她没有回答。
不过从她像溃堤般大笑来看,应该是觉得好笑到肚子痛吧。
我望向病房的窗户。
澄子闲着没事,开始转起手上的笔。
“澄子,就像你听到的。”
“已经没事了,所以可以帮我解开这个束缚吗?”
“哎呀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向玲子和京子道歉,却没向我道歉吗?”
“那样的话,我可不能解开束缚。”
“……对不起,澄子。”
“然后呢?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能解开这个绳子,不行吗?”
“不行。”
Why?
都已经刺激了那么多笑穴,你还不满意吗?我有让你这么生气吗?
“算了,关于刚才的变态行为,就先不追究了。现在看来你好像有在反省。”
“我话先说在前头,只有现在的学长可以。”
“受到惩罚之后,不管是谁都会安分下来。”
“如果学长之后又做出变态行为——”
“又做出变态行为?”
“我们就再到那间体育馆去谈谈吧。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
……超、超恐怖的。
“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在生学长的气。”
“只是觉得,现在应该可以帮你松绑了。”
“真、真的吗?”
“不过,只是偶尔而已。”
“偶尔是什么意思!”
偶尔松绑,不就代表之后还会再绑起来吗?
“那个,我的手脚已经开始麻了,拜托饶了我吧。”
“应该没问题的,学长只要肯努力,一定可以的。”
“不要莫名地相信我!”
“比起这个,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学长。”
澄子突然开始说正事。
只有站在优势地位的人,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有几件事想问学长。”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了不让我说谎,所以要绑着我问话吗?
咦?我最后和澄子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状态。
虽然一个是体育馆的地下室,一个是病房,但都被绑着这一点是一样的。
这孩子不打算在公平的状态下和我说话吗?
“呃,首先……学长的右手为什么会受伤?”
“是遇到金发的恶魔了吗?还是和人打架了?”
“……是前者。”
“哦……嗯,这么一来,那家伙来妨碍的理由也……原来如此。”
澄子往旁边瞄了一眼。
她的视线前方是玲子和阿姨。
“学长让大野狼进到房间里,用性命换得了大野狼想知道的事情,是这样吧。”
她大概是担心触及年龄限制,所以用委婉的说法。
如果不用委婉的说法,就是‘学长被葵纹烟花逼近到手臂骨折,因为怕死所以把那家伙想知道的事情全招了’。
在前阵子的弟弟绑架事件中,花火一直在寻找犯人。
没错,犯人就是澄子。
而把这件事告诉花火的人,就是我。
为了把救出弟弟的任务托付给花火,为了不让妹妹受到更多伤害。
“谢谢你……我先跟你说声。”
“谢谢你顾虑到九岁儿童的教育。”
“不过有点不对,这个伤和大野狼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吗?那我就不感兴趣了。”
“谢啦。”
毕竟我是因为被压在床底下才骨折,太丢脸了实在说不出口。
“下一个问题。学长的弟弟……还有葵纹花火。”
“我想知道这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可以吗?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真相吗?”
“当然。应该说,要是有所隐瞒,下场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OK。我会以零%的谎言率回答。”
在这种状态下,我也没办法逃走。
我还不想死,不想在这种地方暴露在危险之中。
“那么,首先请告诉我,这两个人的亲密度。”
“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的感情变得更好了。”
花火会在正门前等弟弟上学。
除此之外的具体情形,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过。
“……哦,是这样啊。”
“那么下一个问题,请告诉我葵纹花火的状态。”
“状态?例如说什么样的?”
“那个女人的样子有什么改变吧?至少告诉我一个。”
改变?花火?
有吗……?
要说改变,就只有跟弟弟的感情变好了吧。
“学长,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可以自由行动吗?”
“是啊,怎么了?”
澄子叹了口气,头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来。
“真是的,叶月学姐也好,葵纹也罢……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
“学长,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弱点吗?”
“不知道,那应该是弟弟才会知道的事吧。”
“我想也是。啊啊,好累。”
澄子露出非常厌烦的表情。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用喷漆填平塑胶模型的水贴纸的高低差,再用砂纸打磨时——
不小心用了300号的砂纸,把水贴纸连同模型一起磨掉时,我的表情。
因为那个失误而放弃的模型,不知道被我封印在哪个角落。
澄子现在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算了,学长。”
澄子离开墙边,朝出口走去。
“我要回去了。京子,你也回去吧。”
“你不帮吉米松绑吗?”
“那种事不重要啦。”
这不是刚刚才自称是我小姑的人该说的话吧。
如果澄子是个更普通的女孩子,说出这种粗暴的话,我可不会允许她和我弟弟交往。
“是吗?嗯,算了。”
“等等,蓝川!不要连你也这么说!”
“吉米,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
“你就暂时维持这样,好好体会自己犯下的罪有多深,好好忏悔吧。”
“被抛弃了……”
对哦,蓝川就像是玲子的姐姐。
既然是妹妹的事,会认真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我在路上看到有男人对妹妹说:“把衣服脱掉”,我肯定也会暴怒。
……给我好好反省吧,我。
“玲子,你今天也请蓝川小姐送你回去吧。外面早就天黑了。”
是姑姑的声音。
但那不是我印象中的姑姑的声音。
她只是个温柔的母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印象。
“唔~我今天要住下来……”
“不行。你之前也这样,结果被医生骂了吧?”
明天医生应该会说你可以下床了,明天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嗯……好吧。”
玲子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跳下来。
娇小的背影背着书包,来到我面前。
她踢了我的小腿胫骨。
“好痛!”
“我这边也……嘿呀!”
“呜哦!”
这小鬼,竟然两只脚都踢!
“你干什么!”
“反省吧!去问问自己的妈妈……呃,去问问妈妈的妈妈吧!”
这、这家伙……!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全力确认她的内裤颜色!
澄子、蓝川、玲子三个人离开后,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
姑姑,就是爸爸的姐姐,也是妈妈的姐姐,所以是姑姑。
名字叫冴子。
我现在才注意到,刚才在场的女性,名字全都是以“子”结尾。
很有统一感,很好记。
级任导师笃子小姐也是。例外的只有叶月同学和妹妹吧?
我明明很想赶快忘记姑姑的名字。
“那个,吉米先生。不——”
阿姨叫了我的名字。
是要回应,还是无视。
想这些也挺蠢的。没必要顾虑阿姨。我开口:“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不,是你们兄妹。”
别道歉啊。
像这样把以前的事情挖出来,才是伤害人的行为。
“见到你,我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明明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却全都忘了。
忘了那些,生下孩子,抓住幸福……我根本没有资格当母亲。
原来阿姨也忘了那时候的事。
原来如此。阿姨看到妹妹来病房,却毫无反应,是因为这样啊。
我可没资格说她“别忘了啊”。
阿姨见我沉默,继续自白:“我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赎罪。”
爸爸——对你来说是爷爷,他那时候没能赎罪。
所以这次,我以为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又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为什么要提到爷爷?
我记得爷爷是被随机杀人魔杀掉的。
这、没关系吧?
还是说,是你杀了我爷爷吗,姑姑?
“就算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赎罪,也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你在这里。我伤害的本人就在眼前。
“姑姑,你在说什么?”
“……如果死在你面前,我的罪就能得到偿还。”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像这样跟你独处的机会。
太好了,你不能动。
这样就能好好看着我死去。
——这家伙打算寻死吗!
“喂,别开玩笑了!等等!”
“不能死的人,死了也没关系的人,非死不可的人。”
我是第三种,非死不可的人。
……帮我跟爸爸和妈妈说一声。
姑姑已经赎罪而死了。
“我没叫你去死吧!”
当然,以前的我恨你恨到想杀了你,最讨厌你了!
但是现在的你,你——
“玲子就拜托你了,吉米先生。”
这家伙——这个,笨蛋!
就在我正要大叫时,房内传来“砰”一声粗鲁的声响。
我回头一看,房门被打开了。
用力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的,是蓝川。
“蓝川,你……”
“……我因为同情吉米而回到玲子的母亲冴子小姐的病房。”
正当我想敲门时,听见了房内的谈话声。
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恶魔的声音诱惑着我,告诉我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于是我决定偷听。
……居然开始脑内独白,你是哪来的我吗?
“为了在听完一切后闯进去,扮演试图说服两人的角色,我事先想好了说服的顺序。”
然而,我的努力却因为某个人物的名字出现而付诸流水。
我用力打开房门,吉米和冴子小姐就在里面。
我已经没有说服的念头了。
现在的我只能任凭感情驱使,口若悬河地大骂。
现在的我就是如此愤怒!
蓝川关上门,锁了起来。
她走向姑姑,眉头紧皱,明显表现出愤怒。
不过从刚才的独白就知道她很生气了。
蓝川的登场让我的怒气消退了。
仿佛我的怒气传播出去,蓝川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伯母。
蓝川揪住伯母的衣襟。
“京子……”
“……别以为你能获得原谅。”
你所做的事,不是死了就能解决的。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忘记。
受害者和尝到绝望滋味的人,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
蓝川在生气。
不是代替我生气——而是为了自己。
她会这么生气,难道是以前也遇过什么难过的事吗?
“所以我才想死来赎罪。”
“赎罪?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不是逃避吗?”
如果死了就能恢复原状,那倒也罢。
但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我不会像澄子那么天真,不会觉得判死刑就好。
我想要的是——受苦,痛苦到受不了,尝到绝望,痛苦到寿命结束为止的刑罚。
比任何人都痛苦,这就是赎罪。
“……我有受苦啊。”
姑姑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虽然我好几次希望姑姑去死,但从来没想过要她哭。
鬼是不会哭的。姑姑不会哭。
姑姑的存在,我只用“在眼前”或“不在眼前”来区分。
但是,姑姑哭了。
她抓着蓝川的手臂哭着说:“我好痛苦!爸爸死的时候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可是,就算我痛苦,我弟弟的孩子、我妹妹的孩子!还有爸爸!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也不会觉得我活该!
惩罚我吧!呐、呐!杀了我吧!
让我报仇!你来折磨我,杀了我吧!
姑姑的声音是对着我说的。
我该说什么?我想说什么?
我从以前就只希望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想打乱现在的生活。
我想叫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还有,绝对不要死。
为了这唯一的女孩子,希望姑姑能活下去。
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能表达这些话的词汇。
蓝川继续说下去。
用不带感情、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
“你不能死。”
刚才你说过吧,自己是必须死才能去的人。
但你不是。你是不能死的人。
……或许也不对。是不能死的人,对吧。
“才没有!我必须死——”
咚咚咚。
后方的门发出声响。
“喂——!开门——!你打算对妈妈做什么,吉米!”
居然连妈妈的内裤都看,我绝不原谅你!
鬼之子前来拯救母亲。
鬼之子力气很大,门已经快要被破坏了。
“玲子……你为什么来了?为什么?”
哭泣的鬼之子露出母亲的表情。
因为鬼之子突然闯入,母亲鬼得救了。
“你明白了吧。只要有那孩子——玲子在,你就不能死。”
你要比任何人都痛苦。然后,和玲子一起活下去。
你适合这么做,而且,你们很相配。
母亲鬼再度哭泣。
明明得救了,却开始大哭。
真是场闹剧。荒唐的闹剧。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闹剧,才适合我跟小姑姑。
脑袋不好的我们,如果没有这么浅显易懂的剧情,根本无法理解与接受。
玲子安抚小姑姑,蓝川解开我的束缚,我的小腿被玲子踢了一脚。
总算能够踏上归途了。
澄子似乎等不及蓝川,已经先回去了。
玲子今晚似乎要住在医院,向医院借宿一晚。
因此,回程路上只有我跟蓝川两个人。
交通方式不是徒步,而是搭蓝川的车。
在狭窄的车子里跟女孩子独处。
不过我并不会心跳加速。
蓝川是同为模型玩家的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话说回来,这女人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甚至让人觉得她刻意压抑着女人味。毫无女人味。
“抱歉,蓝川。其实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的。”
“不用道谢,我只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我反而觉得应该要向吉米道歉。
“没关系啦,反正结果是卸下重担了。结果好就好。”
伯母今后应该不会再跟我扯上关系。
就算遇到,也不会翻出过去的旧账。
这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话说回来,蓝川,原来你跟澄子是朋友啊。”
“嗯,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澄子和吉米认识让我很惊讶。
澄子喜欢的男生是吉米的弟弟,更让我惊讶。
吉米的弟弟啊。可以的话,下次让我见见他吧。
“好啊,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做了小小的约定,聊着那个白色家伙何时会完全变形,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跟蓝川道别,打开家门时,我感到非常安心。
“终于结束了……”
在这个家发生的痛苦回忆,化为被遗忘的过去。
不,有点不对。
这下终于成为回忆了。
我们兄妹不会忘记,伯母也不会忘记。
那起事件被刻在记忆中,收进名为过去的箱子里。
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我才有所成长。
只是在打扫心灵。
只是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整理好而已。
不过,房间还是干净点比较好,心情也会清爽许多。
心灵也是一样,肯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