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挺直腰背,脸上摆出再正经不过的神情,理直气壮地说道:“师尊明鉴!您方才的谆谆教诲,点醒弟子,这不正是教义中所言的‘红尘炼心’吗?弟子愚钝,如今方才领悟其中深意,自然要主动配合,恪守本心,方能不负师尊期望。”
他顿了顿,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讨巧的意味:“而且师尊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弟子办事磨磨蹭蹭、不够爽利吗?那这次徒儿就积极些,改过自新,总没错吧?”
“胡闹!”梅目瞪了他一眼,语气虽仍带着嗔怪,但眉宇间那丝疑虑却消散了,似乎觉得这番歪理虽牵强,倒也符合他时而跳脱的性子,总算没有继续追究。
“那就不试了呗。”唐默作势要坐回去,摆出计谋得逞的姿态,暗中却继续运转心法。
表面上唐默云淡风轻,实则若非早已用秘法压制心脉,此刻心跳怕是早已超过一百五十下了。
“你……”
梅目想要摆出师尊的威严,却又泄了气。
她心知这招治不住面前这位逆徒,没想到之前的严厉反倒激起了对方的逆反心理。
可谁叫这个徒弟总是不听话?
如今放弃又心有不甘。
因为梅目实在需要确认一下自己这位徒弟的心性是否端正。
若他真的心存邪念,必须及早发现,加以纠正,并且日后要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接触。
若是徒弟的心性出了问题,修行再高又有何用?
转念一想,徒弟能这般坦荡地说要主动配合,或许正说明他心中无鬼。
那这个试探,还要继续吗?
按理说,只有亲自以灵能探查他的心脉后才能真正放心。
可肢体接触尚可说是师徒间的指导,若他真有其他心思,那就绝对超出了师徒之谊。
对了,只要以灵能护体,阻隔他的气息不就行了?
想到这,梅目有点懊恼,自己怎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会借机逾矩?
这小子整日埋头修炼,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多半只是赌气罢了。
她只要守住灵台清明,他又能如何?
梅目这般想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请师尊指教。”唐默垂眸说道。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缕淡金色的灵能。就在她要触及唐默手腕的刹那,他忽然开口:“师尊洗完澡后用的什么香?很好闻。”
梅目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默已经主动将手腕迎了上去。
灵能入体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细腻的指尖温度。与此同时,唐默全力运转心法,将心跳压制在一个平稳的频率。
梅目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唐默甚至能数清她长睫轻颤的次数。
“奇怪……”梅目轻声自语,“心脉平稳,气息顺畅,并无异常。”
就在唐默暗自松口气时,她忽然抬眸,目光如电:“你刚才故意打岔?”
唐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故作镇定:“徒儿只是觉得师尊身上的香气很特别。”
梅目明显误会了唐默这垂头丧气模样所传达的意思。
她懒散地将胳膊肘支在硬枕上,纤手撑着脸颊,侧卧着看他:“这般垂头丧气作甚?莫要做此姿态,为师看了……心疼。”
“嗯,阿卡丽确实不能让你胡来,呵呵,但为师这把……嗯……老骨头,倒是可以任你……‘请教’一番。哦,当然了,此‘请教’非彼‘请教’,指的是武学上的切磋探讨,助你精进修为。”
“停!打住!”
唐默猛地做了个坚决的手势,大汗淋漓地举手投降:“师、师父!您就饶了弟子吧!对了,锐雯和娑娜等会就要回来了,您、您还是先回房吧!”
唐默实在不敢让这位口无遮拦的师父再说下去了,否则他怀疑自己今晚怕是难逃一劫。
梅目的眼角与唇边拉出一条只有她这般年纪与风情的女人才具备的妩媚弧度:“就只照顾阿卡丽?默默,为师若是有一天老了,挥不动太刀了,你会不会不管为师,丢下我这个拖累?”
唐默心里焦急,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那怎么可能!弟子是那种人吗?管!您和师姐我都管!呃,那个,师傅,我头有些晕,想静卧片刻,您看……”
唐默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把梅目支走,否则任她说下去,床下的两位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梅目眸光一凛,指尖却仍轻柔地按上他太阳穴:“头晕?”她声音里带着雪水般的清冽,“可是近日操劳过度?还是说……”语气微沉,“上次为助芸阿娜师祖脱离精神领域,你体内尚有余恙未清?”
不等唐默回答,她已屈膝坐上榻沿,清冷幽香瞬间笼罩下来:“靠过来。”玉指轻按他后颈,将人带向自己膝头,“莫要逞强,为师替你疏通经络。”
唐默整张脸埋入师父柔软腿间,浑身僵直。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揉着他发顶,每一下都让他头皮发麻。
“放松。”梅目垂眸看着他通红的耳尖,语气依旧清冷,“若真是神魂受损,需得及早调理。”
唐默哭的心都有了,只想给自己一嘴巴,提什么头晕啊,真是自找罪受!
“咦?默默,你发间怎么全是汗?哟,额头上也是,呵,后背衣襟也都湿透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紧张的呗!
唐默故作镇定地抹了把额角的汗水,咳嗽一声:“没、没事,天儿闷,呵呵,天儿闷……”
“这还闷?为师倒觉得有些凉呢。”梅目一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着他的太阳穴,一边拿起枕边一方干净的布巾,如同体贴的情人般为他擦拭汗珠。
擦过额头后,她甚至将那带着凉意的柔荑探入他背后的衣衫内,捻着布巾在他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擦拭、游走:“都说习武之人寒暑不侵,你倒是与众不同。”
“对了,有一点为师需要点拨一下。我知道你心思活络,身边不乏红颜,可既然你作为我徒弟,阿卡丽又是我女儿,你们两人相伴,那便不许三心二意,需得踏踏实实。”
唐默讪笑着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床下瞟,明显心不在焉。
“那为师便放心了……”梅目的笑声低沉而魅惑,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语气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调侃:“有句话,为师想听听实话……你是因为阿卡丽本身打动了你,才愿与她相伴,还是因为……”
梅目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是因为,忘不了给为师‘按摩’时……那不小心顶到腿心儿的滋味?嗯?”
看着唐默瞬间僵住的表情,梅目轻笑着靠回椅背,摆了摆手:“行了,别一副被雷劈的样子。当时是气得想把你扔进禁闭洞,不过现在想想……倒也罢了。”
她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权衡:“均衡教派如今内忧外患,影流那个叛徒教派日益猖獗。尤其是劫那徒弟凯隐,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邪门的暗裔武器,实力暴涨。单凭阿卡丽那孩子,怎么扛得住?”
紧接着,梅目的目光重新落回唐默身上,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默契:“你这小混蛋虽然色胆包天,但天赋和实力是做不得假的。教派需要你站出来……所以嘛,只要你别太过分,有些小动作,为师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目凑近了些,几乎是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但语气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当然,前提是……没有其他人在场。这点分寸,你总该有吧?”
唐默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我的好师尊哎!这种话是能现在说的吗?!您这哪里是点拨,分明是点火!而且还是往一个已经快炸了的火药桶里扔火把!”
唐默简直欲哭无泪。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梅目这般近乎默许甚至带着一丝撩拨的言语,他恐怕早就心花怒放,一个饿虎扑食上去,先不管不顾地噙住那两瓣红唇狠狠品尝一番,再把头埋进那令人窒息的“广阔胸怀”里,好好感受一番来自师尊“如山”的关爱与温暖。
可偏偏是现在!
在这要命的关头!
唐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床底下传来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冰冷刺骨,让他如坠冰窟。
前有师尊言语“追杀”,后有床下“利刃”抵喉,这哪里是齐人之福,分明是十面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