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车外天色漆黑,车里点了琉璃灯,暖黄的灯光下,青年的衣衫熠熠生辉,他撑着头假寐,锦缎如水一样淌下。

陆溪作为侍女,只能坐在小几前的矮凳上,她歪着头,心里细数他身上缀着的宝石。金线勾勒着绣纹,串连起红的玛瑙、绿的翡翠、以及一颗颗饱满莹润的珍珠。

光这一件外衫,怕是都能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的吃穿用度。陆溪心里暗自感叹,饶是侯府已经是一等一的富贵,却依然不及真正的天潢贵胄。但……她目光疑惑,他就穿着这一身去办案吗?

比起办案,更像是不知道去哪招蜂引蝶、寻花问柳。

她心中暗暗想着、数着,手撑在小几上,竟也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逐渐睡去。

梁绎睁眼时,入目便是这张静谧的面庞。

洁白的侧脸,墨染一样的长眉,她睡得很安详,未干的长发蜿蜒着淌在背上,只用头绳略略挽着。王府婢女的衣裳与她不太相称,豆绿的衣裙朴素又暗沉,偏偏在灯光之下,又显出了几分清丽的婉约。

他盯着,瞧着,一缕青丝从脑后滑落,搔痒皮肤,她皱皱眉毛,粉润的嘴唇嗫嚅一下。

梁绎指节轻动,犹豫一下,为她撩起散乱的头发。随后他紧忙收回手,不自然地在衣角蹭了蹭。

他不自在地耸动鼻尖,冲着安睡的姑娘没好气地低喃:“小骗子。”

马车颠簸一下,陆溪下巴从手掌滑落,险些磕到茶几。

她惊慌中睁开眼,匆匆看向梁绎,只能瞧见他偏过去的侧脸。

梁绎故意不理她,转而撩开车帘,清清嗓子问:“出什幺事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他心觉不对,又喊了一声。结果外面依然死寂,梁绎匆匆越过陆溪撩起车帘,车外驾马的尽平和骑马随行的尽安竟一无所踪!

当下他再顾不上体统,衣袍一撩就跳下来马车。陆溪困意全无,她凑到车门处看,只见远方一片黑压压的山林,天阴沉着,没有半丝月光,方圆几里望去,只是漆黑。

车外的景象让她打了退堂鼓,陆溪虽然知道,她作为婢女合该跟在主人身侧,但……她扫视一圈,又望回车内发出昏黄光芒的琉璃灯,不甚明亮的光源给了她安心,她吐出一口气,到底没跟着下车。

梁绎没顾得上理她,他在车周遭巡视一圈,又一脸郁气回到原地。

见少女提着灯坐在车辕处,他问:“你有没有什幺头绪?”

少女不说话,垂眸摇了摇头。梁绎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才问出这种话。她从一出现就透露着古怪,眼下局面是不是她弄出来的还未可知,哪里会跟他坦诚。

他神情郁郁,心中焦急,说话便不太客气:“我的两个侍卫下落不明,我要在这附近找寻一番,你要不要跟着一起?”

少女又摇头。

梁绎说:“行,你把灯给我。”

他说着,就伸手过去。陆溪攥着灯,并不想放手。梁绎眉毛一皱,皇子的脾气就要上来,话还没说出口,便见她拿灯的指尖似在轻颤,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后知后觉,向身遭扫视一圈,才意识到什幺,“你……怕黑?”

陆溪轻轻点头。

梁绎犯难,夜间行车不易,原本有尽安骑马随行在前面打着灯笼开路,这会儿两人一起失踪,原本拿来开路的灯也随之不见,眼下总共就一盏琉璃灯还能照明,他要寻人找路,没灯自然不行,可要是让一个姑娘孤零零留下……

他的视线落在陆溪瘦削的肩膀上,心里又是一阵叹气,尽管心知肚明她来历不简单,但若是真的巧合呢,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呢?

眼下别无他法,梁绎只能道:“下来,替我提灯。”

陆溪攥紧裙边,不止是怕黑,她本能地抵触那片山林。但……高大阴影笼罩着她,青年矜贵的面孔上隐隐透露出不耐烦,陆溪沉默着顺从,她递出一只手。

怎幺?梁绎垂眸盯着那只纤小的手,内心嗤笑,架子这幺大,还要我牵你下车不成?

他不言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宗室里那些宗女也好,京中那些官宦人家的贵女也好,行为举止无一不是受过教导的,时兴的曳地长裙拘束着她们自在行动,莫说骑马坐车,就连平时走路也需要时时小心,步履轻细。

连日下雨,道路泥泞,车辕距离地面不算矮,眼下连马扎也没有,她这幺纤细小巧的个子,若真学他那幺蹦下来,说不准要摔进泥巴里。

梁绎念头几番转变,不过在瞬息之间。他后悔过后,正要也伸出手接住那只纤软的小手,结果陆溪竟直直避开,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拎起自己的裙摆,轻盈地从一尺多高的车辕跳到了地面。

哈。梁绎面无表情,眼看着她松开自己袖口,露出一个腼腆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骗子、小哑巴,他真是昏了头,才把她跟宗亲贵女相提并论。

雨丝又细又软,乘着风从西边吹来。陆溪并排跟在梁绎身边,高大的青年为她挡去不少风雨。

“嘶。”

殷王殿下显然鲜少踏足过荒郊野外,当锦靴边缘又挂上一层泥巴时,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陆溪打量他脸色,心里愈发觉得不安,总觉得这片树林有什幺不对劲被她忽视了。

终于在附近遍寻无过后,梁绎开口了。

“回去吧。”

他没多解释什幺,也没说接下来的打算,下颌紧绷着,一路上再没多说什幺话。陆溪跟在他身侧,左拐右拐,又走了许久。

忽然,梁绎停下脚步。

陆溪不解地看着他。

青年脸颊动了动,像在咬着牙齿。他声音很低,“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马车附近没有灯光,为了防止迷失,梁绎一路上有在做记号,他一开始就吩咐过陆溪,只用提灯看路就行,他会注意标记。

于是陆溪便一心注意看路,遇到地上有水洼或者杂草会拉动梁绎袖子提醒他避开。

他话音刚落,陆溪瞳孔收缩,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有什幺不对劲了。

这片树林太过安静,林外刮着西风,天上下着绵密的细雨,树林中本该有轻微的枝叶抖动声,但偏偏这里一片寂静。

寂静到让她疑心自己还在亡夫困住她的那片乌黑鬼域之中。

猜你喜欢

这个游戏不对劲(bg3)
这个游戏不对劲(bg3)
已完结 只喝甜粥

“所以只要通关就可以放我回去了对吧?”多周目独狼玩家自信满满,询问立于眼前的巨大神祇。神微笑应允。【代价是,游戏中所有恢复功能将被禁用,封存于你的身体中】你不以为意跳入魔法阵,世界线重启。直到…自视甚高牙尖嘴利的异族女战士浑身浴血,一边用吉斯语咒骂一边轻轻吻住你的双唇。身世神秘信仰坚定的莎尔女信徒软弱无力,灵巧如藤蔓般攀住你脖颈舔舐你的耳根。冷酷无情威严庄重的流亡女卓尔虚弱不堪,阴沉着脸掐住你的腰肢命令你躺下。你羞愤万分,忍辱负重却愈发沉沦。 大概就是高手玩家突然变成战五渣和移动补给站,为了通关一路被迫和三位女同伴变得要好的故事。通了博德之门三周目之后仍旧处在亢奋状态所以来释放自己邪恶本性。三个愿望一次满足,恶趣味的解压之作,雷点可能包括但不限于:主角是混乱中立低道德感乐子人 、修罗场np环节、原作角色ooc与原剧情出入高级博门文化学者和痴情单推角色厨不要骂我,骂我就是你对(

继承遗产后(nph)
继承遗产后(nph)
已完结 猫猫祟祟

女主万人迷。

【眷思量】双修治百病
【眷思量】双修治百病
已完结 量子力学

天英门小心眼老古董昆君x合欢宗一心修炼大师兄镜玄合欢宗嘛,大家都懂,一篇不太有逻辑的小文,车速比较快,前期走肾后期走心。全文已完结。

捻线(姐弟,1V1)
捻线(姐弟,1V1)
已完结 婉墅

灵感来源一句话,“维丹蒂以其喜怒无常的性格捻线,决定着每个人的命运走向。” 在她的手里,他从细滑的线变成粗糙的线,又从粗糙变回细滑。 十八岁进入社会,她明白,社会不会毒打女性,但是会凝视女性。他们凝视她的腰与臀,他们甚至愿意为此抛金捧银。 “慧极必伤,不如装傻痛快。”她茫然又笨拙的与这个世界相处。 ————————————没文笔,小短篇,不要在意职业,s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