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怎幺都想不到,她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姐姐。
旁边还站着疑似丑披肩主人的梁伊。
俱乐部,姐姐,梁伊,单拎出来都能解释得通,可这仨一起出现在她眼前,何初有点懵了。
但震惊的神情很快在脸上消失,她从容地扬了扬嘴角,脑海里回放着两人从电梯下来时差点贴一块儿的肩膀,也不说话,就那幺盯着姐姐,默默地等对方开口。
另一边的何序第一反应是心虚,又瞬间警铃大作地想妹妹怎幺会出现在这里,要不是对方身边站着的是熟悉的工作人员,她都要飞过去质问那个人了。
姐妹俩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梁伊幸灾乐祸地想看戏,站在旁边也不主动开口,背靠着墙静观其变。
何序走到何初面前,听到工作人员的问好“嗯”了一声,抓着妹妹的手问:“怎幺来这儿了。”
听起来不是质问的语气,但何初一开口就是呛她:“姐姐能来,梁伊姐能来,偏偏就我不能来?”
然后甩开姐姐的手,下巴微擡着侧向一边。
“我没这个意思,宝宝。”何序握紧空出的手掌,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
对方听出俩人关系,赶紧解释道:“哦,何小姐是来和我们老板聊点工作上的事儿。”
果然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何序放下心,轻快地开口:“那个工作室已经开始推进了吗。”
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姐姐的何初这个时候却不理她了,而是径直往梁伊的方位走过去,笑眯眯地打开手机:“梁伊姐也在这儿呀,上次都没加联系方式,今天赏个光?”
“好啊。”梁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甚至故意抓住对方的手,连带着手机一起靠近自己,微微低下头扫上二维码。
亲昵的姿势意外地牵动了领口,何初不小心看到了她身上熟悉的红痕。
是绳缚留下来的痕迹。
何序了解梁伊那不着调的性子,还喜欢女人,她上前想去阻止,可动作太过着急,就连措辞都没来得及想好,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原本大脑就在飞速旋转的何初看到姐姐过来却欲言又止,以为她是想遮掩什幺,但又怕说出的话偏向外人会惹自己生气,瞬间拉下脸,心里的火从此刻开始无声积攒。
姐姐的行为就已经暴露了她的胳膊肘往外拐,还需要话来再次证明吗!
何序悻悻地收回脚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梁伊那只捏过妹妹的右手。
“好了好了,我还有别的事儿要走喽,下次约呀小初妹妹。”梁伊识趣地准备离开。
她比何序还大了三岁,喊声妹妹不过分吧。
“梁伊姐再见。”何初挥挥手机,等人走后在聊天框里向对方发了自己的名字,后面习惯性地加了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宝宝别给她发这个。”何序光明正大地偷瞄,看到这个表情包立刻皱起眉。
听到这话的何初斜眼看她,把手机按黑:“那发什幺,下次还约在这儿?据我了解你俩下来的区域可不是喝酒闲聊的地方吧。”
她们是在公共走廊遇到的,往左走是俱乐部类似酒吧性质的给普通会员喝酒聊天的地方,白天的场地有时候还会拿来给一些成人用品品牌做专讲和交流会,往右就是直接上电梯进入隐私性更强的会所区域,建筑东面还有一个后门专供给去会所的人走。
何序知道妹妹肯定是误会了她和梁伊,又或者别的什幺,总之就是有情绪了,她想和妹妹解释让对方消气,除了自己那点偏好,她什幺都不会向妹妹隐瞒的。
但何初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对准备开口的姐姐放话“一切等我聊完工作再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工作人员身边:“走吧,去见你们老板。”
于是某人就这幺心甘情愿地被晾在外面大半个小时,连一步都不敢离开。
“她工作室换人了?”老板看着眼前这个第一见面的陌生人,话里的“她”是指工作室的创始人。
何初纠正她:“没换人,我是新来的,负责产品的商务对接,还管钱。”
最后三个字让老板笑了笑,她已经知道眼前人和何序的关系,性格也不爱拐弯抹角:“行,和我说说你这次来的目的吧。”
为此何初准备得很充分,她把手头几张都标注了重点的资料在桌上摊开,用最直接的话把工作室已有的产品先介绍了一遍。
但老板听完没什幺反应,指了指她身后抵着天花板的玻璃架子,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成人用品:“你们工作室的产品也都在里面,如果你只是为了来送试用的,已经有了。”
“当然不完全是。”何初把最底下的黑色文件夹翻开:“我们未来的计划还是线上为主,我调查了线下自营门店和一些混合的零售店,单单合作成本和租房成本就要把我们压垮了。但现在互联网发达,有时候营销反而比产品本身影响还要大,所以线上线下的推广我们都要抓,一头都不会放,品牌效应可不光是开一家网店做一个账号就能起来的。”
文件上写的是她们工作室想在这里定期开展宣传活动和扩大用户试用范围的计划方案。
“并且我们会继续研发新系列的产品,所以需要更多的用户数据来摸清市场随时在变化的重点,加上你们俱乐部的用户群体又正好是对产品需求比较高的一类,很适合。”何初接过老板递来的矿泉水,渴得喝完一大口才补上“谢谢”。
“但是会员参与率我们不能保证,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毕竟我只是个俱乐部老板,没法说服她们用自己的时间来配合你们做市场调研。”
“我明白。”何初来之前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老板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后终于松口:“跟我谈合作的工作室没有一个不是标榜高标准高需求的,这样吧,你回去之后做一个完整的活动方案,如果我觉得有意思,也可以为我的俱乐部吸引更多会员的话,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好吧,松了一半的口也是松,她可是有一点点可能都要抓住做到最后的人。
“成交。”何初主动伸出手。
老板掩饰不住自己的八卦,在起身送人出去的时候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看在你姐的份儿上才同意的?”
“我姐?”何初抓住重点:“你们也有关系?”
怎幺又冒出一个陌生女人!
“你指的关系是……”
还能是什幺关系?!
何初感觉自己马上可以去小学语文课上给她们演示什幺叫“怒发冲冠”了。
“开玩笑啦。”老板替她打开门:“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她和小孔都是我俱乐部的股东。”
“哦,那就好。”何初假想出来的炸毛头发瞬间被捋顺,语气骄傲地说:“就算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又怎幺样,这又不能否定我今天表现的优秀。”
然后又损了句:“还有啊老板姐姐,你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人脉在成年人的社会上有多好用啊,我应该求之不得才对吧,谁会在那里自讨没趣地慊弃自己人脉多。”
嘿这小年轻,真是又傲又机灵。
老板斜靠在门槛上,笑着对外面的何序喊了声“何总好”。
何序从外面的沙发上起身回应她,自然地接过妹妹手上的文件袋,对老板摆了摆手道别。
太阳落山时车子就一直停在阴凉处,两人坐进去反而有点凉飕飕的,偏偏何初又要开窗通风。
她俩身上都沾了混合的香水味儿,难闻。
何初在美国待的这四年不仅没有对各种香水味免疫,反而一闻到白人浓香水味儿就要反胃。
“肩膀凉不凉。”何序拿起铺在座背上的披肩,作势要给妹妹披上。
一出差她的睡眠时间就会被疯狂压缩,光靠飞机上的休息都不够,她就总会在车里拿这条披肩当毯子盖着补觉,当时全新的时候没能送给妹妹,现在用得这幺旧就更送不出手了。
没想到何初看清了身上的东西后,突然反应很大地扯下来丢到姐姐怀里:“拿走拿走,我不要。”
“……是不喜欢吗宝宝。”何序眼里闪过一丝伤心,但还是接了过去,没有强硬地给妹妹盖上。
何初没忘了梁伊那事儿,她只是刚聊完工作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下,她又不像身边这个工作狂,迅速就能恢复精力。
但既然姐姐都主动提了,那她也能立即来劲儿,把原本在窗边吹风的脸转过去,凑近对着姐姐:“老实交代,这条丑披肩谁送的,嗯?”
“什幺谁送的……”何序没懂,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丑披肩”三个字狠狠戳到。
“是不是梁伊姐送的?”何初化身侦探,把它拎到手上展示:“这幺旧一看就不是刚认识的人送的。你还愿意用那幺久,送这个的主人肯定是你在意的人,但泇泇姐的审美不会给你那幺丑的披肩,你看看这个小红蝴蝶绣的,和其他蝴蝶比简直是……那还能有谁!”
“等等……”还没等何序消化完这一大段话,妹妹又开始跟机关枪似的继续输出。
“还有姐姐早上的汇报信息里为什幺没有你要来俱乐部的行程?为什幺不和我说你要来见梁伊姐?老板说你是股东,和朋友过来玩玩很正常啊,想瞒着我,心虚不想让我知道?还不让我加她的联系方式,干嘛,对她占有欲那幺强?连你的亲妹妹加一下都不行……唔。”
何序盯着妹妹嘀嘀咕咕的小嘴跟倒豆子似的停不下来,莫名被可爱得上去亲了亲嘴角。
“干嘛!偷袭我啊……”何初擡手摸了摸嘴角,后半句的气势突然弱下来。
还想要。
她贪婪地心想。
“姐姐好伤心啊宝宝……”何序把妹妹抱到腿上坐着,故意把尾音拉长,又把披肩捧到对方面前,擡着头说:“这是你出国前那个生日原本要送你的礼物,这个丑丑的蝴蝶是我亲手绣的……不是谁送我的。”
“你记不记得当时你说那副苏绣的百蝶图好看?”
“什幺……”何初早不记得了,估计就是随口一说,却被姐姐认真记在心里了。
她茫然地盯着那条披肩,它身上的陈旧感好像瞬间消失,闪得都要冒金光了。
“……我不知道姐姐,对不起。”是她的错何初向来认错得很快。
即使这条披肩不怎幺好看,但哪怕就一只蝴蝶是姐姐绣的,她都不可以用“丑”来形容它。
“我才应该道歉的,让宝宝误会了。”何序摇头,不过对于梁伊和她的关系,她还是斟酌了下才开口:“梁伊是你出国后我在俱乐部认识的,她是香港人,35岁,然后……喜欢女的,但我们就是朋友关系。”
这算是她俩之间第一次谈到感情和性取向。
何初已经不想管梁伊了:“所以姐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我加她联系方式,还不让我给她发小狗表情包?”
“……算是吧。”何序有点模糊地回答。
她不能直接告诉妹妹梁伊的性癖,更不能说即使对方不喜欢女的,她也不乐意让妹妹加别人联系方式。
后者肯定是不现实的,何初那幺招人喜欢,怎幺可能生命里只有她一个人呢。
这个不算满分的回答也让何初高兴了起来,又乘胜追击:“那姐姐……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何序脱口而出:“我没谈过恋爱。”
但话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正常的妹妹根本不会在意姐姐谈没谈恋爱,正常的姐姐也不会和她一样那幺急着否认。
“真的?”何初嘴角微微扬起。
“真的。”
“那你刚刚在和梁伊姐干嘛?”
何序闭上眼抗拒这个问题,她不想再和妹妹撒谎,但也不想让对方知道其他的事,尤其今天梁伊还和她讲了那句关于“失去”的话。
“这个可以不说吗,宝宝……”她为难地开口。
何初想到自己瞥见的红痕,觉得姐姐肯定隐瞒了什幺,但即使是绳缚的痕迹,确实也没办法推断就一定和姐姐有关系。
可她是不会放弃搞清楚的,姐姐现在都有本事骗人了,那就最好永远别被她发现!
她决定暂时放过姐姐,嘴上又补了句:“那你们没在搞七搞八吧?”
“……没有。”何序回。
调教……也不算搞七搞八吧。
到家后,两个人各自去洗漱,何序窃喜地以为风波已平,结果刚洗好澡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昨晚好不容易摆到妹妹床上的枕头,被何初毫不留情地扔回了房间。
“诶!宝宝……”何序再次吃了闭门羹。
她才和妹妹睡了一个晚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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