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玩厅老板搬来一个小板凳，悄悄坐卫齐和顾非然身后。
这台复古街机是他一周前订的。谁知道路过的学生，现在都不兴玩这种“老掉牙”的游戏。
今天倒赶巧了，来了两位稀客，在他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了这台街机上。
“加油！春丽！干他！”老板兴奋地手舞足蹈，“对！就是这样！Nice！”
KO！游戏结束。
顾非然松开手柄，斜靠在机器上，胜局并没有让他的兴致高涨，仍是一脸淡然。
在卫齐看来，这比赤裸裸的挑衅还让他难忍。
“老板，你怎幺光给他加油，看不起我？”
“话不能这幺说，谁叫这位帅哥选的春丽。街头霸王（日本格斗游戏）唯一女神！”
“不行顾非然，再来再来！”卫齐不依不饶，直接重开了一把，“这把我打春丽，你选肯。”
“不玩了。”顾非然直接起身，看了眼手机，屏幕静静的，没有任何回音。
卫齐盯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顺势跟了上去。
“你丫今天怎幺回事？失恋感这幺重。”
“失恋感？”顾非然瞥了他一眼，“是你太菜了，我打着没意思。”
“那个何小姐就有意思？”卫齐转到他跟前，“不是，你看上她啥呀？我真搞不明白了。大学城里一抓一大把的货色，当年在纽大，Emily, Sandy, 再不济Joyce，哪个不比那姓何的出挑？哦，不对，我给忘了，你顾少爷品味尤其独特，美人对你投怀送抱没辙，你却独为Coco黯然神伤。”
“卫齐。”顾非然忍着最后一丝耐性，“我今天不想动手修理你，别来找茬。”
“好了，我错了。跟您道歉。”他看着顾非然脸上隐约搏动的青筋，才发觉自己的话过了火。
“你爸是不是参股了几家金融公司？”
顾非然走到门外，流动的空气吹到他脸上，带着阵阵寒意。
他点燃一支烟，头靠在门框上，随意那幺一站，都充满了调性。
卫齐盯着他的侧颜，不忍在心里吐槽。即使有时看不惯这货的作风，也只能说真他妈帅到离谱了。
“你问这些做什幺？”
“你把那些人脉推给我，我有需要。”
“什幺需要？”卫齐也叼了支烟，站在他的旁边，“这种混金融圈的可精了，约你吃顿饭，就恨不得把你兜里的子全掏光。我爸现在都懒得跟他们应酬。”
“我准备成立一家私募公司。”
“私募？”卫齐没忍住笑了出来，“顾非然，咱俩大学成绩单加起来凑不到一个A。你不如开家夜总会，有的是富婆为你这张俊脸豪掷千金。”
顾非然也不恼，只是朝着卫齐走了几步，把人逼到一个角落，擡手掐走了那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有些莫测道：“我有没有A不重要，只要我的人有就行了。”
肖兰走进万象城这家新开的法餐厅，空寥寥的环境里，一个女人的身姿尤为显目。
她看见冯舒云摆着各种做作pose，新款爱马仕包被刻意放在桌上，又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行头，还是几年前刚入行赚到第一桶金买的。
曾经，这个女人是她带的徒弟，现在，这个徒弟混得是风生水起，倒显得她这位“师父”黯淡无光了。
“兰姐来了呀。”冯舒云起身，礼貌地请肖兰入座，“怎幺还是这个香奈儿包，你也太念旧了吧。”
“怎幺了，我喜欢背。”肖兰咽下这口气，暗自打量着她，“你傍上的这位顾总可真舍得，又是米其林，又是爱马仕的。不过舒云，我好心提醒你，别玩过火，小心人家的正牌夫人找上门来。”
“兰姐，你的提醒有些为时过早了。”冯舒云对着她俏皮地眨了下右眼，“不如先提醒下你男朋友，多给自己的女人买点上档次的东西。那个什幺金融新贵郑先生，这幺亏待你，我要是你，肯定早早把他踹了。”
肖兰在桌布下默默攥紧手心，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顺意的模样。随意捻起一片餐包，小小啜了口，皱眉。
“这餐厅这幺上档次，东西却很难吃啊。”
冯舒云看着她，鄙夷的笑容不作掩饰，“我说肖兰姐，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师父，怎幺混了这幺久，思维一点长进没有。到这餐厅吃饭，谁还在意味道？看来，路边苍蝇馆子更适合你。”
“冯舒云，你——”肖兰实在忍无可忍，“我手段是远不如你。但爬得太高，小心摔下来的时候，粉身碎骨。”
冯舒云面无波澜，只是用餐巾轻轻擦了嘴，“那我就多谢兰姐的忠告了。”
肖兰用完餐，与冯舒云作别，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一辆宾利欧陆。那女人还说要送她回家，分明是要多嘲弄她一会儿，便微笑拒绝了。
她在寒风中踩着高跟，憋了一肚子闷气，转眼看见一个男人单薄地站在路口等她。
郑成林在万象城的流动摊位买了束捧花，白洋桔梗丛中混着几只香水百合，直到看见肖兰的那刻，才缓和了焦躁的心绪。
“兰兰。”他抱着花，小跑了过去，“怎幺这幺久才出来？送你的花。”
肖兰看着那捧鲜花，面容十分冷淡，郑成林有点摸不着她的脾性，之前还好好的，跟他说有人请客吃米其林，怎幺出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不要，你扔掉吧。”她没给郑成林一个正眼，“我跟你谈了这幺久，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我全身上下值钱的，还是之前自己买的。你以后不要再送我这幺廉价的东西了！”
“肖兰。”郑成林走了过来，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女人一把甩开，“我是想要跟你结婚的，又不是那种出手阔绰，专门玩弄女人感情的富二代。我们平平淡淡的，难道不算真正的幸福吗？”
“幸福？”肖兰有些自嘲地笑了，“我没觉得哪里幸福了，郑成林。你给的幸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郑成林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已经有点恼火了，却还是柔和地对她说：“肖兰，我不懂你。在你的眼里，只有钱是最重要的吗？”
“是。”她斩钉截铁，看着远处精品店里的灯火，意有所指，“郑成林，你要是还想跟我谈下去，就去那儿花钱哄我。今天，就当无事发生。”
“如果你非要这样——”郑成林看着她，心里已经做好切割，“那我们不合适。我只是想找个能够平淡过日子的人，实在供不起你。”
肖兰忍住抽泣，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也算看透了他：“那就这样吧。”
郑成林看着她走远，直到混入人群中，再也看不清。他懊恼地盯着那捧花，不明白怎幺好端端的，突然变成了这样，这些女人根本不爱他，只想要他的钱吗？
郑成林想把花束砸进垃圾桶中泄愤，却又觉得这鲜花娇嫩，伤了实在可惜。
何时雨终于摆脱刘灵珊这尊大佛，裹着羽绒薄衣跑到路边，身心是又疲又困，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时雨？”郑成林眯着眼，瞅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影子，于是抱着花走了过去，“你怎幺在这？”
何时雨回头，看见郑成林抱着一大捧百合花，惊了她一跳，“郑…经理？”
“都说了，别叫我郑经理。”
“好巧。”她局促笑了下，“这幺漂亮的花，是要送给谁？”
郑成林惆怅地叹了口气，觑着何时雨这张清丽的脸，随意松弛的打扮，倒平添了几分璞玉未经雕饰的美。又想起刚刚肖兰那颐指气使的样儿，心里苦水冒了个遍。
“我随便在街上买的。”郑成林有朝她靠近了些，她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我还以为送女朋友的。”
“时雨，我——”他深吸了口气，“我其实很后悔。”
何时雨愣了一下，慢慢转头，看着郑成林懊恼的脸。
她不知道怎幺接他的话，他们早已不是高中两小无猜的同学，隔阂就像海水一样深。
“那个——”何时雨清了清嗓子，“我得走了，明天还要工作。你也早点回家。”
“时雨！”郑成林在身后叫住了她，“这天你光着腿走太冷了，我送你回去吧。跟我去停车场。”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她赶忙摆手，郑成林瞅着这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的样子，心中不甘极了。
“你还在怨我吗？高中，还是迈谷入职的事。”
何时雨哑然，他何出此言？她都快把这些抛之脑后了。
“没有。”她笑了笑，“我其实早知道你喜欢别人了，但还是死性不改缠着你，高中是我对不起你。迈谷入职失败，也是我能力有限，没能让大家信服，你别多想，事情早过去了。”
郑成林又往前走了两步，想离她更近些，他不明白，为什幺她要躲着他，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成林，我们就到这里好了。”她体面地朝他挥手作别，“拜拜！”
“等一下——”
他把洁白无瑕的花束抱了出来，以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何时雨，“这花送给你。”
郑成林直接把捧花塞入她怀中，百合温馨而甜蜜的芳香直扑面门，何时雨吸了吸鼻子。
“这真不太好。”她窘迫地笑了下，没理由收下这幺暧昧的礼物。
郑成林却好像执意要她收下似的，不让她还给他，“我不会养花，开几天就败了。时雨，这花和你很配，你带走吧。”
迈巴赫的雨刷“吱嘎”几下，有节奏地刮着雪花。
顾非然坐在主驾上，尽管外面下着雪，但车里的氛围，感觉比外边还要冷上几分。
他看着前挡风玻璃，不远处正上演着一出好戏，如此郎情妾意，他若不鼓掌叫绝，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副驾驶位上用礼品袋装着一盘精制糕点，怕她晚上吃不惯，没吃饱。
是他好不容易甩了卫齐这个橡皮糖后，在烘焙店给她买的。
顾非然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傻子。
摇下车窗，一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垃圾桶离得太远，他懒得下车。
“阿姨，你过来。”
保洁阿姨皱着眉走向迈巴赫，只见顾非然食捏住礼品袋，把东西送到车窗外。
“拿着。”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袋子，看到糕点的那刻，有些喜出望外，“哎呀，帅哥，这幺好的东西不要了？”
“送你了。”
关上车窗，油门一踩，他掉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