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

等花家两姐妹醒来时,就见雷熳趴在她三个兄长身上痛哭,本就虚弱的身子边哭边咳,流泪到几近晕厥。

她近旁,方还生龙活虎的雷家三兄弟,竟倒地不起,浑身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三人各个双眼大睁,一副死不瞑目之态。

花家两姐妹见此情形,上前扶住雷熳,为地上惨死的雷家三兄弟收尸,将他们收进储物镯中,带雷熳去城中客栈歇脚。等人清醒后一问,才知雷家三兄弟是死于那突然出现的月家门子之手。

“雷妹妹放心,你我两家世代交好,我们定会替你向月家讨个说法。”

“雷熳在此谢过两位姐姐。”

繁芜带着受伤之人疯狂逃命,藏于一处义庄栖身,翻遍储物袋,终于找到瓶灵药,闻了闻,应该有治伤功效,她不放心,自己先吃下一粒,没有大碍后再喂花炼川。

繁芜坐于女子身后,助她运功调息,花炼川悠悠睁眼,转头谢过恩人。

“你姐姐真是雪青禾?”繁芜趁机问。

花炼川点头。“你认识家姐?”

“只是久仰大名,你受了这幺重的伤还能无恙,不愧是天下第一修的妹妹。”

花炼川侧头苦笑:“与阿姊最后一别时,她曾在我身上留下一缕神丝,是这神丝替我挡了那致命一击。”

一缕神丝就能抵挡上修的全力一击,繁芜闻言越发钦佩,追问:“你阿姊这幺强,又怎幺会陨落呢?”

花炼川神色一恸,繁芜自觉不妥,抱歉道:“对不住,我只是太好奇了。”

花炼川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雪青禾的想法。

被杂事一打岔,繁芜差点忘了紫色毒雾的存在,等那雾蔓延到近前,她才赶忙带着花炼川转移到别处。将人安置在画中世界的中心区域,繁芜问她一个人能不能行,花炼川点头,说她给的药效果很好,再有一天她就能恢复自如。

“那就好,我还有别的事,恕不能奉陪。”

花炼川表示理解,叫她小心警惕:“仅剩一天,那毒雾越缩越小,分明是要把所有人赶到一块儿,这幺多立场相对之人呆在一处,大战不可避免,你若要找寻出画之路,沿途务必小心同道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多谢提醒。”

说有出画之路,可这幺久过去,都未见有一人成功出去,繁芜疑心四起,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莫非……她瞥一眼被毒雾无情吞噬的修士,猜到什幺,瞳孔一震,这场试炼根本就没打算放人出去!?

难怪只是给个撤离之法,那红衣仙子都要百般阻拦,若她所猜不假,那这符文应该已经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失去效用,繁芜抱着赌一把的心,默念掌中咒语,半晌过去,不见动静,她这才确信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

这试炼根本就是个阴谋。

至于设计这场阴谋之人图的是什幺,繁芜目前尚不清楚。

繁芜御剑飞在天上,各条出路都被堵死,紫雾逼进,四面八方包剿过来,将试图穿越的她挡了回去。

突然,她瞥见底下拖着条断腿趴在剑上吃力飞逃的李二牛,当下只他一人,不见其他男门子踪影,看李二牛右腿断口痕迹,不像被紫雾腐蚀,倒像是被兵器所创。仇人送上门,她不好好把握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的苦心安排?繁芜眯眼,挡住他去路,提溜着他的后背衣服,用力一甩,将人摔进地面一处村庄。

荒村野店,李二牛重落于地,四周尘土飞扬,他摔得五脏俱裂,一口老血喷出,长剑抵至头顶,他擡头,看清对方是繁芜,举着手抱拳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们可是同乡啊!”

繁芜冷笑,反问:“如果你我处境互换,你会放过我吗?”

李二牛一噎,吞了吞口中血水,想起什幺,忙说:“我拿消息跟你换我的命!我知道月家召我们为门子的目的,她们会在关键时刻杀了我们,吞并我们的魂魄提升修为,以此闯过试炼……所有男门子都死了,云染云乐为了护下女门子,跟月家三姊妹正打得不可开交,我是趁乱逃出来的,我的腿就是被月迦那臭娘们给砍断的!还有那不三不四的小爷们儿月途,他在追我,他要杀我!我们是同乡,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你放了我,我……呃!”

等他交待完所有,繁芜手起剑落,剑尖从他头顶直刺到他喉部,手法干净利落,杀完人后抽出剑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片刻之后,肉眼可见李二牛魂魄升空,被吸向一处地方。繁芜跟随而去,那魂魄落入月迦口鼻,后者修为又涨一阶,目光贪婪地扫过对面九名女门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是你们报答月家之时了,是自我了断还是等我发落,你们倒是动作麻利些。”

云染道:“五小姐,你已取几十人性命,修为暂至一品,化仙圆满的瓶颈犹如天堑,不是这九名门子就能弥补的,何不就此收手,让我们联手抗敌呢?”

“云姑娘教这些门子之前,不就已经知道她们会是什幺下场,现在装什幺圣人?还不让开,是想我把你也吞了吗!?”

“月迦,果然是你们做的!你还我三位兄长命来!”所有入画之人被紫雾驱赶至这座城中,痛失三亲的雷熳御剑刺来,花家二女协同出招,一起攻向月家几人。

“雷熳你说什幺梦话?我们进这里后,见都没见过你兄长,杀他们作何?”月邈与月迢将妹妹护至身后,怒目诉斥对方胡乱攀污。

烨国的兴海公主与其佛女随从静观其变,杜家与霜家之人不明情况不敢掺和,其余修士袖手看戏,巴不得这些世家大族自杀自灭,好让他们能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连自己人都能杀,杀我兄长更是不在话下,况且我人证物证俱在。”雷熳拿出袖中符纸,指着一旁花家二女道,“两位花家姐姐可以为我作证,就是你月家女门子使邪术害死我三位兄长,你们休想抵赖!”

月迦冷冷一笑:“我月家女门子都在这里,怎幺可能……”她话说到一半,月迢面色不佳地抓住她胳膊,凑到她耳边道:“五妹,好像的确有一人没有回到队伍。”

月迦一怔,雷熳义愤填膺,指着她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躲在地面草丛暗中观察的繁芜见自己头上被扣了这幺大一个锅,目光幽深,似蛇般在雷熳与花家二女身上来回审视。

她修为低微,能带着花炼川逃出生天就已是奇迹,怎幺可能反杀三名雷家高修?这道理她懂,月家三姊妹更是比谁都清楚,以此反驳。

雷熳展开手中符纸,亮给众人瞧,“此符乃二品法宝,你那门子怎幺可能随手就掏出一沓,必经你所赐,命她暗中使绊子,好铲除竞争对手,给自己搏名次。”

左右寻不到李二牛的月途返回这里,见雷熳手中拿的符纸有些眼熟,仔细回忆,好似的确是繁芜所有,难道真是那丫头杀的?月途故意瞒着这事不说。

月家三姊妹同样暴怒:“少血口喷人!”

繁芜眼神紧锁雷熳与花家二女,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忖度,她清楚自己不是凶手,那幺杀死雷家三兄弟的真正凶手,会是她们三个中的谁呢?

花家二女有求于雷家,还想借雷家之力匡扶花家,不可能这时杀了雷家三兄弟,那幺凶手就只能是……

繁芜探索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雷熳身上,她!

谋杀三个亲兄,击晕花家二女,再将罪过转嫁给无辜的第三方,又有铁证如山,这下任谁都会坚信是月家所为,好缜密的心机。

回想起在客栈时撞见她被雷家三兄弟挖苦的画面,繁芜心内越发恶寒,此人城府深沉,抱冰握火,隐藏极深。一旦寻到时机复仇便会毫不犹豫出击,杀人于无形,实在令人又惧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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