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浴室门,后罩房的冷气从脚底攀上毛绒浴袍里光裸双腿,贺莱哆哆嗦嗦地回到卧房,舅舅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在沙发旁打电话,目光扫过来,定格在她的头顶,贺莱不敢直视。
果不其然,监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快步走近,指尖插入她半湿的长发间,问:“怎幺不吹干?”
离得很近,贺莱视线落在舅舅镶着的贝母扣子的真丝拉绒睡衣上,因为腰腹的收窄,两边给人一种放量很大的错觉,显得空荡荡的。
“……其实已经干了,我看网上说头皮吹干了就没事。”她努力狡辩着,不愿意承认自己偷懒,毕竟不是第一回因为不吹干被舅舅说。
发间的大手惩戒似的捏了捏她微湿的后脑:
“不听话。”
落下这幺一句判词,眼前的睡衣随着主人转身的动作滑过一道弧线,消失在视野里,
旋即又在几秒钟后在余光里出现。
贺莱擡起眼帘,就见舅舅拿着从浴室拆下来的吹风筒,插到沙发边老旧的插座里,觉察到她的视线,就招了招手。
贺莱咧着唇角,蹦蹦跳跳跟过去。
头顶的吹风筒发出轰鸣,暖风兜头喷下,睡衣的衣袖不断掠过眼前,发丝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拉扯着,面对这种长度的头发,他不甚熟练,贺莱偶尔会感到牵痛,但她向来能忍,一声不吭,只盼着头发慢点干。
并打定主意,以后舅舅在家,她就湿着头发出来,一点也不吹啦!!!
发丝终于变得干燥,贺钧拔了插座,想着离开老家后再把电路翻新一遍。
以前他不爱回来,这里每个角落都残存着亲人的旧影,就剩自己一个,留在这也像个折磨,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这座老房是他的根,也是贺莱血脉的肇始。
“头皮吹干,也会沾上湿法的水汽,再犯懒把你游戏卸了。”贺钧威胁起了外甥女。
效果显着,贺莱扭过头睁大眼看他,满脸不可思议:“舅舅你有点暴政了……”
青年漫不经心地牵起唇角:“要起义吗?”
“不敢不敢不敢!”贺莱连声否认,圆滚滚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心里为刚刚破产的计划默哀。
小孩比较识相,监护人没再继续教育,赶她去换睡衣,自己则关门去了堂屋。
贺莱飞快换好,登上兔子头棉拖鞋,啪嗒啪嗒开门追寻舅舅的行踪。
出乎意料的,明亮的堂屋里,身穿高档睡衣的男人正蹲在灶台边,拿了根半碳化的长棍,扒拉着灶膛里的细柴。
贺莱怔怔地:“舅舅,你要做饭吗?”
“噗嗤”一声,橙色火光明明灭灭下的俊脸笑开来:“舅舅是在把炕烧得更热点儿啊。”
注意到她拖鞋上毛茸茸的兔耳朵沾了点点灰烬,又跟放羊似的把小姑娘赶回房间,自己也洗了个手回到卧室。
炕上铺着厚实的床褥,贺莱爬上去,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她钻进自己那贴着墙壁的被窝里,立刻惊喜起来,床下的热度几乎是立刻就烘散了寒意,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舅舅关了灯,躺在距她一臂之遥的地方。
不同于在家时的两个床,贺莱感觉跟舅舅之间的距离缩小了很多,不由得感到高兴,偏头望着舅舅的模糊轮廓不知看了多久。
人在睡觉和清醒时的呼吸频率大有区别,小狗似的呼吸声传入耳畔,贺钧掀起眼帘,往旁边一看,一双招子在黑夜里灯泡似的盯着他。
心下一哂,伸出长臂,大手盖住外甥女的眼睛:“睡觉。”
贺莱闷闷出声:“舅舅我不能呼吸了……”被他捂住鼻子了!
大手没撒开,只是往上挪了挪。
手掌也是舅舅的一部分,就像是手臂、像是胸膛,他的一部分覆盖着她,带给她无穷的安全感。
贺莱睫毛颤了颤,微微偏头,将面颊藏进他的掌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中到底有几次被热得受不了,以至于挤到舅舅身边,她自是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