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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晨雾还没散，海面像一块被熨斗烫平的灰蓝色丝绸，伊甸园号的汽笛在五点四十分准时低鸣一声，船身微微震动，十二层甲板的灯光一排排熄灭，广播里传来船长带着义大利口音的英文，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提醒所有旅客，邮轮将在四小时后驶离公海，进入义大利领海，届时船上所有娱乐活动将全面遵守欧盟法规。林亦翔躺在甲板服务组的员工舱房里，听到公海豁免四个字，背后直接凉掉半截。
他昨晚才在顶层露天温泉里左手搂着伊芙琳，右手抱着莉莉安娜，三个人泡到皮肤发皱才散场，两张镶钻房卡上还留着谢谢你听我说话的手写字，热气都还没散，现在广播却像在提醒他，童话的午夜十二点要到了，南瓜马车要变回老鼠。这艘船在公海上是凡尔赛宫，一靠岸就变回需要打卡、报税、写客诉报告的现实世界。手机震动，萤幕同时跳出三封讯息，第一封是伊芙琳·杜邦，措辞冰冷得像精品集团的董事会决议，请于六点三十分至云端甲板行政套房签署文件，逾时视同放弃。第二封是莉莉安娜·罗西，语气甜到发腻却让人头皮发麻，翔翔你快看群组，大家都在说我们的事呢，我好害怕喔。第三封是苏菲·莫兰，只有短短一行，六点二十，我办公室，先来找我，别先去云端。
林亦翔从上铺翻下来，制服都来不及烫平，领结歪成闪电形状就往外冲。走廊的日光灯还没全亮，员工通道充满消毒水与咖啡渣的味道，墙上的排班表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往常这个时间，厨房会传出可颂出炉的奶油香，今天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几个平常会跟他打招呼的房务员看见他，眼神立刻闪开，低头快步走掉，像是怕被传染什么。林亦翔心里立刻响起警报，台湾服务业读空气雷达全开，这种安静比被客人当面骂还可怕，通常代表群组已经炸锅，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截图的主角。他越紧张越想讲冷笑话来压惊，脑内自动吐槽，威尼斯不是水都吗，怎么我还没到就先漏水了，这个漏是八卦漏出去的漏。
云端甲板的行政套房门口铺着深蓝色地毯，门没有关，伊芙琳·杜邦已经坐在那张俐落的黑色办公桌后面。她今天穿的不是浴袍，而是一套完整的黑色高订套装，铂金长卷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锐利得像刀锋，红底高跟鞋尖点在地毯上，气场全开，完全变回那个执掌精品帝国的女王，手边放着两份烫金文件，一份是私人管家聘用合约，一份是保密协议，旁边还摆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她看见林亦翔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把合约推过去，指尖敲在纸面上，年薪八万欧元，含巴黎住所与医疗保险，条件只有一个，航程结束后你跟我回巴黎，成为杜邦家族的私人管家，只对我一个人负责，合约期三年，期间不得与其他俱乐部成员有任何私下往来。
林亦翔盯着那个数字，心脏差点从制服里跳出来，八万欧元对一个还在还学贷的台北科技大学毕业生来说，根本是把三年的学贷直接用影印机印掉。但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热血冷掉。伊芙琳的声音压低，带着优雅的残酷，如果你不签，我会很遗憾地以云端甲板贵宾的身分，向船方与仲介公司提交正式投诉，指控你在航程中违反员工守则，擅自与多名贵宾发生不正当关系，并利用职务之便索取高额小费。以杜邦集团在欧洲精品与邮轮供应链的影响力，你的实习签证会在威尼斯靠岸当天失效，未来三年内任何一艘挂欧盟旗的邮轮都不会再聘用你。她把保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盖好杜邦集团的钢印，只要签下去，他就能活，但从此就是女王笼子里的金丝雀。
还没等林亦翔回答，套房的另一扇侧门被轻轻推开，莉莉安娜·罗西探头进来。她今天没有穿粉白蕾丝洋装，而是换上一件看似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裙，蜜糖波浪长发刻意没有上卷，琥珀水眸红红的，唇膏也只涂了淡淡一层，整个人像一只刚被雨淋湿的小猫，楚楚可怜。她一看到伊芙琳桌上的合约，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声音抖得刚刚好能让门外的服务生听见，伊芙琳姐姐妳怎么可以这样，翔翔昨晚明明说他最喜欢的是我，妳用钱把他买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一边哭一边把手机萤幕转向林亦翔，贵妇们的私人群组已经炸开，几张模糊的照片在流传，有他在温泉里同时搂着两个人的背影，有他出入蒸气室的监视器截图，配文全是甲板服务生同时服侍多位女宾，疑似以身体换取小费。莉莉安娜吸着鼻子补上一句，我只是太害怕被丢下，所以才跟几个姐妹说了实话，我不是故意的，翔翔你不要怪我好不好。这一招玉石俱焚，直接把原本躲在公海灰色地带的夜后游戏，硬生生拖到靠岸后的阳光下鞭尸。
林亦翔站在两份文件与一支手机之间，感觉自己像夹在两艘航空母舰中间的独木舟，不管往哪边划都会被浪打翻。他脑内疯狂吐槽，这是什么地狱二选一，一边是绑约三年的女王陛下长期饭票，一边是眼泪攻势直接帮我社死的小白兔自爆卡车，我只是想靠小费还学贷，为什么变成要选巴黎监狱还是威尼斯海葬。更可怕的是，一旦流言被坐实，就算他不签伊芙琳的合约，苏菲也保不住他，船方为了对贵宾交代，一定会把他当成替罪羊开除，签证一断，他连回台北的机票都要自己想办法。他的制服领结歪得更厉害，额头却反而冷静下来，这是他在夜市打工时练出的本事，客人越凶，他越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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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伊芙琳拿起钢笔，准备逼他当场做决定时，套房的正门被敲了两下，苏菲·莫兰推门进来，完全没有通报。她还穿着那套无痕海军蓝制服套装，亚麻金短发俐落，灰绿淡眸扫过全场，怀表链子在胸前轻晃，对讲机别在腰间，整个人像一座会走路的定海神针。她先对伊芙琳微微点头，对莉莉安娜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最后才看向林亦翔，眼神里有种护短的嫌弃，仿佛在说你这个惹祸精，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把云端甲板炸掉。苏菲把一个牛皮纸档案夹放在桌上，啪一声打开，里面是整整一叠列印出来的监视器截图、小费纪录与房卡感应日志。
苏菲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杜邦夫人，罗西夫人，依照伊甸园号的员工守则与公海航程的旅客公约，我身为客务总监，有义务厘清事实。第一，监视器显示，林亦翔每一次进入云端甲板，皆是应贵宾房卡主动邀约，门禁纪录完整，并无擅闯。第二，小费纪录显示，他收受的每一笔钻石房卡小费，皆在事后由贵宾亲笔签名注记为自愿性服务酬赏，并附有满意度评语，并非索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夜后俱乐部的所有互动，皆发生于公海航段，且皆为成年人之间在保密协议下自愿进行的情趣博弈，并无胁迫、未成年或金钱交易的不法事实。她把其中一张手写评语抽出来，上面是伊芙琳自己写的今晚不算服务，算谈心，以及莉莉安娜写的谢谢你听我说话，字迹清晰，无法否认。
伊芙琳的冰蓝眸子微微收缩，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慢了半拍，莉莉安娜的哭声也卡了一下，琥珀眸子快速闪过一丝慌乱。苏菲趁势把话锋转向林亦翔，语气依旧毒舌，却是在给他台阶，林亦翔是本船表现优异的实习生，上周还在日落酒会以特调与谐音梗化解贵宾纠纷，获得多位旅客的书面嘉奖。若两位夫人坚持以封杀或流言处理私事，我将依危机公关程序，把完整纪录提交给船长与法务，并在靠岸前向所有云端贵宾发出正式说明，届时受损的将不只是他的签证，而是整个俱乐部多年来用保密换来的优雅形象。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带着法式幽默的狠话，在公海上，秘密是香槟，一靠岸，秘密就是会让精品股价跌停的冰块，两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把冰块放在哪里。
林亦翔看着苏菲用一叠纸把两位贵妇同时将了一军，心里直接刷满弹幕，苏菲姐根本是公海上的大法官，这招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用规矩打败规矩。他立刻接住这个来之不易的选择权，站直身子，领结虽然还歪着，声音却不再抖，两位夫人，我很感谢妳们给过我的小费与信任，也记得温泉里说过的真心话。但我不想在威尼斯靠岸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卖成合约上的附属品，也不想被流言逼着选边站。公海的豁免快结束了，与其现在签一份绑住三年的合约，不如让我在靠岸前，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不是谁的私人管家，也不是谁的独占玩具。伊芙琳盯着他看了很久，冰冷的唇角第一次没有下压，反而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看到猎物终于敢回头咬她一口。莉莉安娜则咬着下唇，甜美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不安与期待。
苏菲把档案夹收回来，对林亦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跟她出去。她临走前对两位贵妇礼貌地欠身，船将在三小时后进入威尼斯潟湖，靠岸前所有贵宾纠纷将冻结处理，林亦翔的去留，将由他在今晚的靠岸晚宴上自行决定，两位若有异议，请保留至公海再议。门关上的瞬间，走廊的海风灌进来，吹散套房里凝滞的香水味。林亦翔跟在苏菲身后，听见身后传来伊芙琳低声对莉莉安娜说，今晚晚宴，谁都别想先走，而莉莉安娜立刻回了一句甜腻的挑衅，好啊，看谁先让他跪下来。远处威尼斯的轮廓已经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钟楼的剪影越来越清晰，公海的最后一小时正在倒数，而他的审判，才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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