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转过头,那双充满痛苦与热烈崇敬的深蓝眼眸,锁定在了希尔达身上。
他双手横握腰间佩剑,将额头重重贴在剑柄上,像个在神坛前殉道的圣徒,用最狂热而沙哑的嗓音发起请命:
“希尔达大人。您是自神国垂怜凡尘的至高之刃,您绝不能被这座金色的石头牢笼困住双足。那些边境流离失所的孩子需要您的光芒。”
“雷诺·奥古斯都以灵魂与封地起誓——请准许我率部追随大人巡视全境,哪怕踏遍深渊与沼泽,我也定用这具躯体为大人劈开所有风雪,清剿大陆一切灾厄。。”
希尔达原本轻松的表情僵住了。
她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在地上、胸肌剧烈喘息、眼泪都快急出来的两米高金毛壮汉,整个人风中凌乱:
“???大哥,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带薪居家办公。。”
“你跳出来搞什幺少年漫热血发言啊?。你清高。你想去泥巴地里受罪,但我想睡大床啊。。快把你的出差申请收回去啊。。”
还没等希尔达开口拒绝,站在王后身侧的二王子尤里安,脑海中的警报已经尖啸起来:
——雷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两个人一起巡视全境?。同乘一辆马车颠簸千里?。荒郊野岭、无遮无拦、睡在同一个军帐里?。
就凭这骚货动不动就爆衣撕衬衫、故意挺着大胸倒在大人怀里的下贱手段,走到第一个行省,他那两坨肥肉和下半身,怕是就已经喂进大人嘴里了。
“绝不能让他们离开王都。”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过尤里安的心头。
就在大殿内大臣们被雷诺的刚烈震慑得不敢出声的时候,二王子弱柳扶风地自王后身侧走下半阶台阶。
尤里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水汽,用一方精致的手帕掩住唇瓣,虚弱地轻咳了两声:
“父王……诸位大人,请恕尤里安冒昧直言。”
少年的声音纤细、轻柔,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软的病弱颤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王兄一片赤诚,心系领民,自是帝国之幸。可是王兄……”
尤里安转过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悲伤与心疼,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责备,望向跪在地上的雷诺:
“三天前神官才用愈合术为您治好了伤势。神官严令不可妄动,您却非要强行出征……边境路途凶险,马车颠簸如浪,您若是中途伤势崩裂、在战场上旧创复发,岂非让神使大人在搏杀魔兽之余,还要分心庇护您、照料您?”
他回过头,对着希尔达卑微地屈身致意,声音里全是懂事与体贴:
“大人降临凡世本就消耗甚巨,合该在王都受万民供奉、好生安养。王兄若是因一时血气之勇,既辜负了父王的爱护,又成了神使大人的拖累……那便不是尽忠,而是任性了。”
雷诺猛地擡头,脸色煞白,那双原本燃着炽火的蓝眸盯着弟弟,嘴唇颤抖,却嘴笨得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尤里安。你……我怎会拖累大人。我的肋骨已经——”
“够了。。”
王座之上,老国王一擡手,低沉阴鸷地打断了长子的抗辩他冷冷地俯视着跪在殿下的雷诺,眼底满是对这个不听话的长子的严厉警告:
“尤里安所言极是。身为帝国储君,轻启兵戈,置王都安危于不顾,成何体统?。你既然伤势未愈,出征之事休要再提。”
国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紧手中的黄金权杖,不给任何人再次反驳的机会:
“神使既已首肯,此事便就此定议——神使希尔达阁下,即日起驻王都圣辉白石塔。”
雷诺的身躯剧烈一颤,还想擡起头再争辩:“陛下。但北境防御空虚,若魔气侵蚀——”
老国王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余地。
这位五十四岁的老君主霍然从黄金王座上站起身,手中的纯金权杖重重在王座前的雕花金踏板上顿击了一下。
“吾意已决。”
“本次觐见,至此终结。”
站在石阶下首的内务大臣德·克雷西伯爵,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那根象征王室内务最高权力的纯银黑檀木长礼杖,对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重重顿击了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以王冠与圣座之名,议事毕。恭送陛下、王后殿下。。”
老国王没有再看殿下的儿子们一眼,冷着脸挽起王后,在近卫的护卫下,走入王座后侧的回廊。
满堂主教与贵族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随后三三两两低语着开始退场。
雷诺僵直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身上的白金军装依然笔挺,可宽阔的肩膀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按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
“呼……终于结束了,站得我腿酸。”
大殿中央,成功保住了“带薪摸鱼”神仙合同的希尔达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对那些繁复的宫廷斗争毫无兴趣,拍了拍裙摆,自顾自地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正午明媚的阳光穿透外廊的拱门,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希尔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里已经在欢快地琢磨:“听说中午有蜂蜜烤乳鸽?回白石塔吃饱了正好睡个午觉……”
踏、踏、踏——。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空旷的长廊中追赶而来。
希尔达诧异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在那片被阳光切碎的长廊深处,高大挺拔的年轻骑士长,正朝着她大步狂奔而来。
那两块饱满的大胸肌随着剧烈的奔跑而在军装下大幅度起伏,甚至有点乳摇,他的眼眶通红,脸色苍白中透着激动的薄红。
在距离希尔达仅剩五步之遥的,雷诺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草药清苦与滚烫的雄性汗汽,急切而沙哑地叫住了她:
“希尔达大人。请留步……请您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