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还没散尽,米莎就从前排挤了过来,一把抓住贺覃心的手腕。她把下巴搁在贺覃心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心心,我失恋了。我想去酒吧,你今晚陪陪我吧,求你了。”
贺覃心愣住了。她还没见过米莎这副模样。她印象里的米莎永远是那个大笑大闹的女孩,此刻却耷拉着脑袋,浅棕色的马尾辫垂在肩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
贺覃心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伸手拍了拍米莎的后背,“你别难过……”
米莎擡起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陪我去喝一杯,就一杯。”
贺覃心犹豫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换个地方”,但看到米莎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幺也说不出口。
“……那说好了,就坐一会儿。”贺覃心最终妥协了。
米莎带她去的酒吧藏在市中心,贺覃心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被米莎拉住手腕拽了进去。
米莎挑了吧台尽头的位置,拉着贺覃心坐上了两只深橄榄绿色的高脚凳,凳面是皮的,坐上去柔软而有支撑。
一个调酒师用俄语问了一句,目光扫过两个女孩,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米莎指了指酒单上的一行字,给自己点了一杯,又替贺覃心点了一杯名字很好听的鸡尾酒,写着“莫斯科之夜”,配料里有接骨木花和青柠。
酒端上来的时候,贺覃心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入口是微微的酸,然后是接骨木花的清香,甜味很淡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整个人不知不觉地从紧绷中松了下来。
米莎喝得很快,那杯深琥珀色的液体几口就见了底。
她把空杯往吧台上一搁,转身跳下高脚凳,伸手去拉贺覃心:“别坐着了,出去透透气。”
贺覃心被米莎拽着穿过拥挤的舞池,推开一扇玻璃门,踩上了室外的露台。
露台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户外木地板,边缘围着一圈齐腰高的玻璃护栏,护栏外面是莫斯科河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几组宽敞的沙发散落在露台各处。
米莎在一张空沙发前停下,向后一倒坐了进去,仰头呼出一口气,贺覃心在她旁边坐下,双腿蜷上沙发,夜风就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伸手拢了一下。
米莎忽然坐直了,盯着露台另一个方向,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心心你看,那个人。”
贺覃心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露台另一边靠近护栏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男生,侧脸被蜡烛的暖光照得轮廓分明,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和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聊着什幺,时不时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一口。
贺覃心眨了眨眼:“谁啊?我不认识。”
米莎的声音更低了,但语气里的兴奋一点没减:“西班牙那个网红丹尼尔!你不知道他吗?就是OnlyFans上特别有名那个。”
贺覃心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张了张嘴:“OnlyFans???”
米莎语速很快:“对啊就是那个,你不知道他多红,长得也太漂亮了。虽然他睡过的人……男女都有,而且据数量惊人,但大家就是对他讨厌不起来。”
贺覃心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对这条信息做什幺反应。
米莎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消化。她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朝贺覃心伸过来,语气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兴致:“走,我们去打个招呼,签个名合个影。”
贺覃心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什幺?不、不好吧……天哪我有社恐……”
“你有社恐?跟着我就不社恐了。”米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坏笑。
贺覃心还没来得及反驳,米莎已经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贺覃心踉跄了一下,被米莎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等贺覃心再擡起头的时候,她们已经站在丹尼尔面前了。
近距离看,他确实长得很好看。金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眼睛是浅色的,嘴唇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不算薄也不算厚,恰到好处。
他注意到两个女孩站在面前,微微挑了挑眉,只是等着看她们要说什幺。
米莎用英语开口了,语速很快,带着俄语口音特有的卷舌:“你好!我叫米莎,是你的粉丝,这是我朋友心心。我们刚才在那边看到你,想过来打个招呼,可以吗?”
丹尼尔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英语带着一点西班牙语的尾音:“可以,你朋友很可爱。”
贺覃心站在米莎旁边,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不知道该说什幺,只能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谢谢……”
米莎完全没有给她退缩的余地,直接举起手机:“可以一起拍张照吗?”
丹尼尔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两个女孩中间,手臂松松地搭在米莎的肩膀上,又侧过头朝贺覃心那边偏了偏,浅色的眼睛在蜡烛光里弯了一下。
米莎已经举起了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框住了三个人,丹尼尔笑得懒洋洋的,米莎比了个V字手势,贺覃心站在最边上,露出一个介于紧张和开心之间的表情。
拍完之后,米莎道了谢,拉着贺覃心走回原来的沙发。
贺覃心坐回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天哪……”贺覃心小声感叹了一句,“你的社交能力也太强了。”
米莎倒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夜空,语气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情绪搅合过的轻快:“哎呀,别不好意思嘛,宝贝。”
贺覃心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刚才的方向。
丹尼尔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姿态和刚才一样松弛,金发在露台的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天生就带着某种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磁场。
贺覃心低头喝了一口酒,又擡了一次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刚落到那个方向,就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眼睛。丹尼尔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转过头来了,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
贺覃心低下头,耳根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她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确实很漂亮……长得像洋娃娃一样。”
米莎听到这话“噗”地笑了一声:“是吧?他在Ins上粉丝也超多,我可没骗你。”
话音还没落,贺覃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一头。
女孩子按下了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贺赟深的声音就从那头传过来:“贺覃心,又跑出去鬼混?半小时内回来。”








